
第十八章:为子撑伞,强忍思念
夏安然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谢远是被两个孩子的哭声惊醒的。窗外天光大亮,鸟鸣清脆,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春日,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死寂与灰暗。昨夜他几乎整夜未眠,坐在空荡的床边,守着她早已冰冷的气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被孩子的哭声拉回现实。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儿童房,看着两个孩子趴在床边哭着喊妈妈,稚嫩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破碎的心。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他们,喉咙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孩子的背,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小女孩抬起哭花的小脸,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老师说,妈妈是去天上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谢远的心脏骤然一缩,他低下头,看着孩子清澈又懵懂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没有不要我们,她会一直看着我们,陪着我们的。”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期盼。
谢远别过头,强忍着即将崩溃的情绪,轻轻摇头:“不知道,但是我们要好好生活,好好长大,妈妈才会开心。”
他不敢告诉孩子,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他们,守住夏安然留下的最后念想。
日子依旧要继续,他是父亲,是孩子唯一的依靠,不能倒下。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像从前一样,早起做饭,送孩子上学,去公司处理工作,傍晚准时接孩子放学,回家做饭、辅导作业、收拾家务。他学着把所有的悲伤都藏起来,学着在孩子面前强装镇定,学着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平静的外表下,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白天在公司,他依旧沉默寡言,做事却比从前更加沉稳利落,仿佛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忘记心底的疼痛。同事们都知道他的遭遇,没人过多打扰,只默默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空洞,暗自叹息。
晚上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夏安然用过的杯子、她喜欢的绿植、她织了一半的围巾,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她已经不在了。夜里孩子们睡熟后,他会独自坐在阳台,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一遍遍翻看手机里她的照片,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常常想起她最后的叮嘱,想起她眼里的不舍与牵挂,想起她让他好好带大孩子们。他答应过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平安长大。所以,哪怕心里再痛、再绝望,他也必须撑下去,必须为孩子们撑起一把伞,挡住所有风雨。
孩子们似乎也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前从前爱撒娇、爱打闹的兄妹俩,变得格外懂事。放学回家,不会再吵着闹着要妈妈陪玩,只是安静地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帮着谢远扫地、擦桌子;吃饭时,会主动给爸爸夹菜,轻声说“爸爸多吃点”;夜里看到爸爸独自坐在阳台发呆,会悄悄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说“爸爸,我们陪着你”。
每一个懂事的瞬间,都像一根细针,扎在谢远心上,又疼又酸。他欠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欠他们一个温柔的妈妈,可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弥补。
周末,他会带着孩子们去公园、去动物园,去他们从前和夏安然一起去过的地方。他会给他们讲妈妈的故事,讲妈妈当年如何勇敢、如何温柔、如何陪他走过最难的日子,告诉他们,妈妈一直爱着他们,从未离开。
他把夏安然的照片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会擦拭干净,让孩子们知道,妈妈一直在他们身边。他会按照她从前的习惯,给孩子们做她爱吃的菜,讲她讲过的故事,把她的温柔一点点传递给孩子们。
可深夜独处时,思念依旧会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会拿出她留下的所有东西,一遍遍摩挲,一遍遍回想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温度。他常常在梦里见到她,还是初二那年公交站台的模样,穿着白裙子,笑着朝他挥手,可他每次伸手,她都会消失不见,醒来时,枕巾早已湿透。原生家庭的冷漠,依旧是压在他身上的另一重枷锁。父母打来电话,依旧是习惯性的索取,从未问过他的近况,也从未关心过他的悲伤;哥哥姐姐们也只是客套地问候几句,便再无下文。
他早已习惯,也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他的家,是他和孩子们,是夏安然留下的念想。
他开始害怕过年,害怕那些象征团圆的节日。从前,他最期待的就是过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说说笑笑,那是他此生最温暖的时光。可现在,家里只剩下他和两个孩子,再没有夏安然的笑容,再没有她温柔的叮嘱,也再没有她为孩子们准备的红包和新衣服。
他只能强撑着,学着她的样子给孩子们包红包、准备新衣服,学着她的语气和孩子们说“新年快乐”,可心里的空缺,永远无法弥补。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两年,三年……孩子们慢慢长大,上了初中,又上了高中,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独立。谢远也渐渐老了,眼角爬上了皱纹,头发里添了几缕白发,可他眼底的空洞与思念,从未消失。
他依旧习惯在傍晚去曾经的公交站台站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看着和当年一样结伴而行的少年少女,仿佛又回到了初二那年,夏安然穿着白裙子,笑着朝他挥手,说:“你好呀,同桌。”
他的思念从未停止,也从未释怀。只是他学会了把把这份思念藏起来,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用它支撑着自己好好活着,好好陪着孩子们长大。
他答应过夏安然,要好好带大孩子们,他做到了。孩子们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心里既有欣慰,也有淡淡的失落。
他的任务完成了,可他还是好想她。
他强忍思念撑过了一年又一年,只为守住她最后的牵挂,守住他们共同的孩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随着她的离开,死在了那个春暖花开的清晨。往后的岁月,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带着念想的等待,等待着有一天,能和她重逢,再一起坐一次当年的公交,再一起走过一次年少的路。他的思念,从未释怀,也永远不会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