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同桌的你，公交同行

自夏安然坐在谢远身边的那天起，他原本一成不变、满是阴霾的日子，像是被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连风里都开始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初二的课堂，依旧算不上友好。班主任刘老师对谢远的偏见没有半分消减，课堂提问永远跳过他；批改作业到他的本子时，依旧是寥寥数笔的敷衍；偶尔出错，得到的依旧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班里的同学，也依旧把谢远当成异类，课间嬉戏打闹，从来不会有人喊他；路过他的课桌，依旧是刻意的避让；背后的窃窃私语，也从未停止。

可谢远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被这些恶意轻易戳中痛处，不再整日陷在自卑和压抑里喘不过气。

因为他的身边，坐着夏安然。

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成了他在冰冷教室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底气。

上课的时候，谢远偶尔被刘老师当众训斥，只能低着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浑身绷得僵硬，心里的委屈和自卑翻涌而上，恨不得立刻逃离教室。每当这时，夏安然总会停下手中的笔，悄悄侧过身，用自己的胳膊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

她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会把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同情，只有满满的安慰和心疼。有时候，她还会偷偷从课本下面递过来一张画着小太阳的草稿纸，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写着一句笨拙的鼓励：“别难过，你很棒。”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谢远心里的焦躁和痛苦。

他会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上，悄悄长出了一颗柔软的芽。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意他的情绪，会在他被全世界指责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悄悄给他一点温暖。

夏安然的课桌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本摆放得井然有序，和谢远那堆有些凌乱、边角卷起的书本形成鲜明对比。她从不嫌麻烦，会主动帮他把歪掉的课本摆正，把自己多余的笔芯、橡皮分给他；会在他忘记带课本的时候，悄悄把书本往他那边挪，轻声说：“我们一起看。”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独有的温柔，落在谢远耳中，比小镇清晨的风还要舒服。

谢远依旧话少，大多时候都是夏安然在说，他在安静地听。

课间休息时，同学们都凑在一起打闹，只有谢远独自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桌面，或是望着窗外发呆。夏安然从来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不管别的同学怎么喊她一起玩，她都会留下来，坐在座位上陪着谢远，找各种各样轻松的话题和他说话。

她会讲自己小时候在小镇上调皮捣蛋的趣事，讲自家院子里种的花草，讲上学路上看到的小猫小狗，讲课本里有趣的知识点。她的语气活泼又生动，眉眼弯弯，说起话来叽叽喳喳，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总能把枯燥的小事讲得格外有趣。

谢远从来不会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或是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他渐渐发现，听着夏安然说话，心里那些压抑的、难过的情绪都会慢慢消散，原本沉闷的课间，也变得不再难熬。

他依旧不习惯主动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回应着夏安然的善意。

夏安然上课走神的时候，他会悄悄把老师讲的重点记下来，课后推到她面前；夏安然忘记带文具，他会提前把自己的准备好，默默放在她桌边；夏安然被班里调皮的男生调侃时，一向胆小懦弱的他，会第一次鼓起勇气，抬起头，用眼神冷冷地看向那些男生，护在夏安然身边。

他做不到像夏安然那样开朗热情，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沉默的方式，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而每天上下学的公交路程，成了谢远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

从前，他总是一个人早早地来到公交站台，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等着公交车驶来，再独自坐在车厢最后排，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公交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代步的工具，这段路程，也只是一段孤单又煎熬的行程。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谢远不不再拖沓，他早早收拾好自己，匆匆吃完早饭，便朝着公交站台走去。他知道，夏安然一定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远远地，他就能看到那个穿着干净衣裙、扎着高马尾的身影，站在站台边，时不时朝着他来的方向张望。一看到谢远的身影，夏安然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笑着朝他用力挥手，大声喊他的名字：“谢远，这里！”

她的声音清脆，穿过清晨的微风，落在谢远耳中，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悄悄泛起一阵暖意。

谢远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依旧话不多，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安然”。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喊别人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生疏，却格外认真。

夏安然从不介意他话少，总是热情地拉着他一起站在站台边等公交。她会和他分享早上吃的早餐，讲出门遇到的新鲜事，指着路边的花草，说那些细小的美好。

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一起上车投币，然后走到后排坐下。谢远依旧习惯靠窗的位置，夏安然就坐在他身边，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车厢里人不多时，夏安然会靠在车窗上，和谢远一起看窗外的风景。小镇的街道不算繁华，有低矮的房屋、绿油油的农田、早起摆摊的商贩，一切都平淡无奇，可因为身边有了陪伴，这些寻常的风景都变得格外好看。

“谢远，你看，那棵槐花开了，好香啊。”

“谢远，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在这条路上玩呀？”

“谢远，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一起坐车，好不好呀？”

她总有说不完的话，谢远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目光看着窗外，心里却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前，他害怕这段独处的路程，害怕自己孤单的身影被人看见，可现在，他开始期待这段时光。身边有个人陪着，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迎合，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觉得无比安心。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穿过小镇的大街小巷，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把少年少女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温柔。谢远偶尔侧过头，悄悄看一眼身边的夏安然——她要么看着窗外浅笑，要么低头摆弄手里的发绳，眉眼干净温柔，像一束光，稳稳地照进他的世界。

放学铃声响起，谢远不再像从前那样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教室，而是默默收拾好书包，等着夏安然。

夏安然快速整理好东西，笑着对他说：“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不再是谢远一个人孤单的影子，而是两个并排、紧紧相依的影子。路上，夏安然和他聊课堂上的趣事、老师讲的内容、班里发生的小事，一路说说笑笑，原本漫长的回家路变得格外短暂。

走到公交站台，两人一起等车，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夏安然靠在站台的栏杆上，和谢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谢远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冰冷石头，一点点被融化。

他从小在拥挤又冷漠的家里长大，从未感受过被人在意、被人陪伴的滋味；在学校里，又一直被针对、被孤立。长久以来，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在黑暗和孤单中度过，从来不敢奢望，会有一个人带着光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等公交，陪他走过难熬的时光。

夏安然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灰暗的生活。

她是第一个愿意主动靠近他、陪伴他、把他放在心上的人；是第一个不嫌弃他的沉默、不畏惧别人的眼光，坚定地陪在他身边的人。

同桌的日子，朝夕相伴；公交的路程，岁岁同行。

谢远渐渐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害怕去学校，不再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不再整日陷在抑郁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他开始慢慢抬头看人，慢慢放下心里的防备，开始对这个冰冷的世界，有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依旧话少，依旧笨拙于表达，可每当目光落在身旁的夏安然身上，每当与她并肩坐在公交车里，心底便会漫起一股踏实的暖意。好像，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在这段既孤独又难捱的青春岁月里，他有了同桌的她，有了同行的陪伴，更有了一束只属于自己的、永不熄灭的光。公交车缓缓停靠，夏安然拉着谢远一同下车，笑着朝他挥手道别：“明天见，谢远！”谢远站在原地，望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嘴角悄然牵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明天见，安然。他在心里轻轻默念。晚风温柔拂过，带走了少年心底最后一丝孤寂，留下的，全是关于同桌、关于公交、关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