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拼上这条命
我加快了脚步。
可我没走多远就停下来了。
我他妈能去哪儿？去层岩巨渊？我一个人去能干什么？连深渊法师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轰成渣了。去据点找老疤？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站在岔路口，左边是去层岩巨渊，右边是去璃月港。
风从两边吹过来，像是在拉我，又像是在推我。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朝璃月港的方向走去。
还是去了千岩军驻地。
天还没亮，我到了驻地门口。
站岗的士兵认识我，就是昨天那个被抓的盗宝团小兵。
他皱着眉头，想把我抓回去。
“我要见赵统领。”我说。
“统领在忙。”
“那我去找他。”
“你——”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直接往里走，那士兵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盗宝团的炮灰胆子这么大。
赵虎不在昨天的审讯室，在后面的值房里。
我闯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张地图皱眉，旁边站着两个副官。桌上摊满了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那枚紫色晶体的简图。
他看见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跑出来的？”
“翻窗。”我说，“赵统领，我有事求你。”
赵虎看了那两个副官一眼，两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说。”
“我家。”我咽了口唾沫，“翘英庄，我家里人。老疤知道了，昨天下午他派人去我家砸门了。我妈腿不好走不了路，我闺女才五岁，她们——”
“大壮。”赵虎打断了我。
“赵统领，求你了，派两个人去——”
“大壮。”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明天晚上要出多大的事吗？”
我愣住了。
“深渊要炸古岩龙蜥封印，这是现在璃月港最紧急的事。所有的千岩军兵力都在往层岩巨渊调，你让我派人去翘英庄？”
“可我家——”
“我说了，你的事等结束再说。”
等结束再说。
等结束再说。
这五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得我耳朵嗡嗡响。
“赵统领，等结束翘英庄就没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但我不能发火，我没有发火的资格。
赵虎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家人我们会注意的。但现在，我要做的是保住整个璃月港。”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那种“缓和”不是对我的体谅，是对一个蚂蚁的怜悯，“你回翘英庄待着，别乱跑。等封印的事处理完，我们会调查老疤的事。”
回去待着。
等处理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值房的。
腿是自己动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等结束再说。
回翘英庄待着。
说得真他妈轻巧。
老疤来砸门的时候，千岩军在哪儿？等结束？
等结束翘英庄都没了，还要你这“调查”有什么用？
我站在驻地门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我眼睛疼。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没人看我一眼。
一个盗宝团的小兵，站在千岩军驻地门口，脸色白得像鬼，嘴唇上还有干裂的血口子。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们被砸了。
对。
不是他们家。
所以他们不在乎。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赵虎眼里，我是“优先级排不上”的那种人，是因为我不重要。璃月港有几十万人，我家里那三口人，不值得他分出一个兵。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比我家里那三口人更重要。
与其在这儿等他“结束再说”，不如……我自己去。
虽然没人帮我，我也没本事对抗深渊法师。
可我有一件事能做。
老疤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他以为我还被关在千岩军的驻地里。他昨天去砸门，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走到翘英庄外围的时候，我绕了个弯，没从大路走，从田埂上绕到自家院子后面。不能走前面，万一老疤留了眼线呢。
院子还是昨天那副惨样，锁没修，门板上的脚印还在，枣树的断枝耷拉着，像一个被打断手臂的人。
我趴在墙根，听了一会儿。
没动静。
我翻墙进去，从灶台底下翻出一把柴刀，是珍珍平时劈柴用的柴刀，刃口磨得发亮。
我掂了掂，趁手。
我把柴刀别在腰后，用衣服遮住，又去柜子里翻了翻，把家里仅剩的几百个摩拉塞进怀里——万一……万一流落在外，还能吃碗面。
不对，没有万一。
我把摩拉放回去了。
用不着，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翻墙出去的时候，我踩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小小的，乱乱的，像一颗被踩碎了的核桃。
那是我的家。
我跳下墙头，落在地上，膝盖一阵剧痛。
我没停。
我把老疤可能去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据点？昨天千岩军去过了，他肯定不敢回去。
他藏在哪儿？
我想起了他说过的一句话——“翘英庄茶叶不错。”
他来过翘英庄。
他知道我住哪儿。
那他有没有可能在翘英庄附近？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不能在翘英庄待着，那会把祸水引到家里。
但我可以在翘英庄外围蹲着。
老疤如果要再来找我家里人的麻烦，他肯定会从南边那条路过来——那是从外面进翘英庄唯一的路。
我去那儿等着。
不等千岩军。
不等旅行者。
不等任何人。
就我，就这把柴刀。
我不是要杀老疤，我还没那个本事。
但我可以……拖住他。
拖到明天晚上。
拖到封印那边的事情结束。
如果龙蜥没出来，翘英庄就还在。
如果龙蜥出来了……
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先去刘婶家，隔着门缝看了一眼。
可可醒了，坐在刘婶的炕上，抱着那只木雕小马，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眼睛红红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在等我。
珍珍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嘴里在说什么，离得远听不见。
老母亲靠在炕角，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我蹲在门缝外面，看了很久。
想敲门进去。
但我不能。
我进去就出不来了。
最后，我站起来，走开了。
走到翘英庄南边那条路的入口，找了一个半人高的土坎子，蹲在后面。从这里能看见路口的动静，下面的人看不见我。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往西边落。
我蹲在那个土坎子后面，脚麻了换只脚，手麻了甩两下，眼睛一直盯着路口。
就在我快要以为自己白等了一天的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我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握紧柴刀，从土坎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
老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