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命案
雨夜命案
作者:阳和启蛰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62128 字

第十章:他是他的儿子

更新时间:2026-04-24 09:23:03 | 字数:4030 字

指关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问话声,甚至连窗帘都纹丝不动,仿佛这间屋子自始至终都空无一人。可林周野清楚,李潇鸿一定在里面。从清晨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对方走出房门,一个深居简出的租客,在这种敏感时刻,更不可能无故离开。

“李潇鸿,我知道你在里面。”林周野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有话想问你,关于陈叔,关于十年前的事,还有你为什么会租在这里。”

门内依旧沉默。

林周野没有离开,就安静地站在门外,耐心等待。他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一夜未眠,心里藏着太多事,也藏着太多防备。贸然逼问只会适得其反,唯有等对方放下一丝戒备,才有机会撬开真相。

足足过了近一分钟,门内才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慢慢靠近门口,停顿片刻后,门锁轻轻转动,房门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李潇鸿的脸出现在缝隙后,脸色苍白,眼底布满明显的血丝,神情冷漠,眼神里带着极强的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戒备反击的兽。

“你想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想和你谈谈。”林周野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没有丝毫逼迫,“警方刚刚已经带走了陈浩里,张阿姨也说出了昨晚的真相,陈叔的死已经被定性为命案,不是意外。”

李潇鸿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林周野尽收眼底。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李潇鸿淡淡开口,试图撇清关系,“我只是个租客,案发当晚在房间里看书,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林周野反问,语气微微加重,“你深夜去后山,在荒草里翻找东西;你租在陈叔隔壁,对他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你面对警察询问时滴水不漏,甚至刻意隐瞒自己的过往……你觉得,这些话,我会信吗?”

李潇鸿沉默下来,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周野,像是在判断对方究竟知道多少,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李潇鸿缓缓拉开了房门,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书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未拆开的行李箱,一看就是临时落脚,没有长期居住的打算。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大多是纪实文学与刑侦相关,桌角还放着一个老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

整个房间干净得过分,甚至干净得有些刻意,没有任何多余的私人物品,像是随时可以一走了之。

李潇鸿关上门,转身靠在桌边,依旧保持着距离,没有丝毫要坐下深谈的意思。“你想问什么,直接说。”

“你是吴志远的儿子,对不对?”林周野开门见山,直接抛出最核心的问题。

这句话落下,李潇鸿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周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带着一丝被戳穿秘密的震惊,还有一丝压抑多年的痛楚。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是。我是他儿子。”

尘封十年的身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林周野心头一沉,虽然早有猜测,可当对方亲口承认时,依旧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李潇鸿的诡异行为、深夜后山、租住此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十年前,你父亲在后山矿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街坊都说,这件事和陈本一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对。”李潇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血丝,“当年我才十几岁,我爸失踪后,我妈带着我四处奔走,报警、找人、上访,可一点用都没有。所有人都知道是陈本一搞的鬼,可没有证据,案子一拖再拖,最后成了悬案。”

“我妈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几年就走了。”李潇鸿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不甘,“这十年,我一直没放弃,我一边打工一边查,一点点搜集当年的线索,最后查到,陈本一就住在这栋老楼里。”

“所以我租了他的房子,就是想近距离盯着他,找到我爸的下落,找到他当年害人的证据。”

林周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能感受到那份沉积十年的痛苦。可为父寻仇是真,涉案杀人却也并非没有可能,他必须继续追问,厘清所有疑点。

“昨晚案发时间段,你真的一直在房间里吗?张阿姨听到了争吵声,还看到了一个陌生背影,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李潇鸿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昨晚我确实没睡,一直在等机会,想趁陈本一睡着后,偷偷进他房间找当年的线索。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了屋外有动静,也听到了模糊的争吵声,可声音不是我的。”

“我趴在门缝上看,楼道太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身材偏瘦的人,在陈叔门口站了一会儿,很快就离开了。我当时以为是陈浩里又来要钱,没多想,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就想开门出去看看,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楼下有动静,吓得我又退了回来。”

“那个人走路是不是有点跛?”林周野追问张树花提供的关键特征。

李潇鸿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点头:“好像是。脚步不太稳,左脚落地的时候会顿一下,很不明显,不仔细注意根本发现不了。我当时还奇怪,陈浩里腿脚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点,与张树花的证词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当晚出现在现场的凶手,确实另有其人,既不是陈浩里,也不是李潇鸿。

林周野心中的怀疑又少了一分,可随之而来的疑惑却更深了。那个跛脚的神秘人,究竟是谁?十年前和陈本一一起私吞补偿款的共犯,又究竟藏在哪里?

“你有没有听过,当年矿场补偿款的事,除了陈本一,还有别人参与?”林周野继续问道,“张阿姨说,昨晚她听到争吵里有‘一起担着’‘当年的事’这类话,说明陈本一还有同伙。”

李潇鸿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这件事并不完全陌生。

“我查这些年的时候,隐约听到过一些传言。”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当年矿场拆迁,补偿款数额不小,光靠陈本一一个看场地的,根本没本事私吞,一定有管账的人配合。有人说,当年矿上有一个女会计,和陈本一走得很近,账目都是她经手的,我爸失踪后,那个女会计就突然辞职,改名换姓不见了。”

“女会计?”林周野心头一动,“你知道她叫什么吗?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李潇鸿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我查了很久,只知道她当年大概二十多岁,本地人,家就在这附近。可后来她彻底改了名字,没人知道她的新身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改名换姓、隐藏在老城区、腿脚微跛、当年的女会计、陈本一的共犯……

一个个关键词在林周野脑海中盘旋,他努力回忆着身边出现过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中找到符合条件的身影。

张树花?腿脚正常,年纪也对不上。

其他街坊?大多是老人,和当年矿场账目毫无关系。

还有谁?

就在林周野陷入思索时,李潇鸿忽然开口,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偷偷观察陈本一的时候,发现他最近一段时间很不对劲,经常失眠,半夜在屋里走来走去,还会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很害怕,又像是很愧疚。有一次我路过他门口,听到他念叨着‘十年了,该还了’‘我不想再瞒了’之类的话。”

“他应该是想自首。”林周野瞬间明白了关键,“十年的心理折磨,让他撑不下去了,想要坦白当年的罪行。可他的共犯不想事情败露,不想跟着一起坐牢,所以才先下手为强,杀了他灭口。”

凶手杀人的动机,瞬间清晰无比。

不是仇杀,不是财杀,而是灭口。

为了掩盖十年前的罪行,为了保住自己安稳的生活,共犯不惜再次犯下命案,伪造意外,妄图把一切都永远埋在旧楼的阴影里。

“那只画眉鸟,也是凶手放走的吧?”李潇鸿忽然想到了这一点,“陈叔把那只鸟当宝贝,不可能自己放走。凶手熟悉这里的一切,知道鸟听到动静会叫,会暴露自己,所以提前把鸟放走了。”

“没错。”林周野点头,“凶手不仅熟悉陈本一的生活习惯,还清楚整栋楼的环境,甚至知道街坊邻居的性格,利用陈浩里的债务逼他隐瞒真相,利用你的复仇动机混淆视线,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一个心思缜密、冷静残忍、隐藏极深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周队已经回派出所调十年前的卷宗了。”林周野看向李潇鸿,“等他拿到当年的人员名单,就能锁定那个女会计的身份。到时候,真凶就无处可藏了。”

李潇鸿沉默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十年寻仇,如今终于快要看到真相,他的心里既有释然,也有沉重。

“我爸他……真的还在后山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恐惧。

“很大概率是。”林周野语气平缓,“凶手当年把他藏在那里,一藏就是十年。后山废弃矿洞多,荒草丛生,是最好的藏尸地点。等案子破了,我们就能带你过去,找到他的遗骨,让他入土为安。”

李潇鸿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眼角微微泛红。

十年奔波,十年隐忍,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这时,林周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航国。

林周野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急切:“周队,怎么样?查到当年的卷宗了吗?”

电话那头,周航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查到了。当年矿场的会计,名叫王丽,女,当年26岁,本地人,家就在这片老城区。吴志远失踪后,她递交了辞职报告,没多久就改名换姓,一直留在本地生活。”

“那她现在叫什么?在哪里?”

周航国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林周野瞬间僵在原地的名字。

“她现在改名叫做王漾衣,住在这栋旧楼附近,平时经常帮街坊邻居做家务,包括……张树花家里。”

王漾衣。

这个名字,林周野有印象。

案发当天,他在现场见过这个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偏瘦,说话轻声细语,毫不起眼,一直默默站在人群后面,帮忙安抚张树花,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普通的热心邻居,从未有人怀疑过她。

而且,林周野隐约记得,这个王漾衣走路的时候,左脚确实有些轻微不便,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跛脚、女会计、共犯、改名换姓、隐藏在身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真凶,竟然是这个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女人。

电话那头,周航国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已经让人核实了她的身份,也派人悄悄盯住她了。她没有逃跑的迹象,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她头上。你那边看好李潇鸿,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马上过去,一起收网。”

“好,我等你们过来。”林周野压下心中的震惊,平静地回答。

挂掉电话,林周野转头看向李潇鸿,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凶找到了。”

“就是经常来张阿姨家帮忙的那个王漾衣,十年前的女会计,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