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命案
雨夜命案
作者:阳和启蛰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62128 字

第四章:他会是杀他的凶手吗

更新时间:2026-04-23 13:37:24 | 字数:3825 字

警戒线已经被警员撤走,可陈本一家门口那一小块地面,依旧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没人愿意靠近。林周野站在楼道口没有立刻上楼,他靠着微凉的墙壁,目光落在那两级再熟悉不过的台阶上,心里反复盘着之前发现的几处疑点。

消失的画眉鸟、门框上细如发丝的擦痕、过于整齐的现场、不合常理的摔倒姿势……每一处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绝不是意外。

可凶手到底是谁?

陈浩里有动机、有条件、有理由,甚至连表现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嫌疑,偏偏他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网吧监控全程拍下,从夜里九点多到次日清晨,他一步未离,时间线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作案可能。

难道真的是另有人?

一个与十年前旧案有关、潜伏在附近、对陈本一恨之入骨的人?

林周野正沉思间,巷口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只见陈浩里被一名警员送了回来。男人眼睛依旧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只是那股撕心裂肺的哭喊已经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藏在眼底深处的慌乱。

他没有立刻走进陈本一家,而是站在门口,背对着巷子,肩膀微微耷拉着,看上去失魂落魄。

街坊邻居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住在斜对门的张树花,还有两个平时和陈本一偶尔下棋的老人,远远站着,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小浩啊,你也别太难过了,人走了没法子,你自己身子要紧。”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开口劝道。

陈浩里猛地转过身,脸上又是一阵悲色涌上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李大爷,我叔他……他怎么就这么走了?昨天我还跟他说话,他还骂我不争气,让我好好找个工作……怎么一夜之间,人就没了……”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抬手抹了把脸,指腹在眼角用力蹭了蹭,动作显得有些生硬。

林周野远远看着,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真正突逢至亲离世的人,大多是茫然、呆滞、心口发空,而不是像陈浩里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悲痛像一层薄薄的壳,一戳就破,底下藏着的全是局促和不安。

“警察怎么说?真是意外?”张树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害怕。

陈浩里点点头,又用力摇摇头:“说是……初步判断是意外摔倒,磕到了头。可是我不信啊,我叔身体虽然不算特别好,但平时走路稳得很,怎么可能摔一下就没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不该说的,连忙又补了一句:“可能就是命吧,雨天路滑,老了身子不经摔。”

这前后矛盾的反应,落在林周野眼里,几乎等同于不打自招。

他更加确定,陈浩里一定知道些什么。哪怕不是他亲自动手,也必然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就在这时,陈浩里像是终于撑不住,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恼:“都怪我……都怪我昨晚不该走那么早。要是我多陪他一会儿,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昨晚你过来过?”张树花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陈浩里身子一僵,显然是说漏了嘴,可话已出口,再掩饰反而更可疑,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嗯……昨晚八点多过来的,跟我叔拿点东西,顺便……跟他拿点钱。”

说到“拿钱”两个字时,他的音量明显低了下去,头也埋得更深了。

周围几个老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谁都知道,陈浩里最近欠了一屁股债。

林周野虽然刚回来不久,但从街坊几句闲聊里已经拼凑得差不多:陈浩里没正经工作,跟着一群朋友瞎混,染上了赌博的毛病,前前后后输了不少钱,催债的人已经把电话打到了陈本一这里。陈本一被他磨得没办法,前前后后贴进去不少退休金,可窟窿越补越大,到最后实在拿不出钱,两人就吵了起来。

吵得最凶的那一次,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陈本一说再不管他,让他自己想办法。

陈浩里放了句狠话,摔门而去。

这些信息,林周野只是听了一耳朵,可此刻串联起来,动机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走投无路的侄子,对唯一能给自己钱的叔叔起了歹心,图的就是陈本一手里的存款和这栋老房子。

“你昨晚跟你叔吵架了?”张树花直白地问了出来。

陈浩里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有点争执,也不算吵架。我叔也是为我好,骂我几句应该的。我后来气头上就走了,谁知道……谁知道这是最后一面。”

他越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林周野慢慢从楼道口走了过去。

他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停下,装作整理袖口的样子,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

陈浩里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瞬,眼神微微闪烁,像是有些不自在,又带着一点警惕,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见。

“你昨晚走了之后,有没有再回来过?”张树花继续追问。她虽然胆小,但一辈子住在老巷,好奇心压过恐惧,加上心里也觉得这事蹊跷,忍不住就想多问几句。

陈浩里脸色微变:“没有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去网吧了,一晚上没回来。警察都查过监控了,不信你们问警察去。”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冲,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下意识开始防卫。

这一反常态度,连旁边两个老人都看出来了。

“小浩,我们也不是怀疑你,就是觉得这事太突然了,心里不踏实。”姓李的大爷打圆场。

陈浩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重新摆出一副难过的模样:“我知道,我心里也不踏实。可是警察都说了是意外,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凭空冤枉人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林周野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个“凭空冤枉人”。

他几乎可以断定,陈浩里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清楚凶手是谁,甚至有可能和凶手达成了某种交易。否则,他不会在警察面前回答得那么流利,不会在提到不在场证明时那么笃定,更不会在被人追问时,反应如此激烈。

一个彻底无辜的人,不会这么害怕被怀疑。

就在这时,陈浩里像是不想再被围着盘问,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先进去收拾一下我叔的东西,警察说屋里可以进了,就是有些地方不能乱动。”

说完,他推开虚掩的房门,低头走了进去,关门的动作很轻,却依旧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张树花和两个老人对视一眼,也没再多问,转身慢慢走开,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唏嘘和怀疑。

巷子里再次只剩下林周野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陈本一紧闭的门上,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陈浩里缺钱,债务压力极大,有强烈的杀人谋财动机。

第二,他熟悉陈本一的生活习惯、房屋结构,有条件配合凶手布置现场,甚至提前为凶手创造机会。

第三,他的不在场证明过于完美,时间点卡得恰到好处,像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安全牌”。

第四,他情绪表现异常,悲伤流于表面,内心慌张不安,明显隐瞒了关键信息。

第五,他昨晚与陈本一发生争执,是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

综合所有疑点,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陈浩里买凶杀人。他自己躲去网吧制造不在场证明,让别人动手,事后装作一无所知,继承房产存款。

第二种,陈浩里并非主谋,但知情不报。凶手另有其人,而他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被威胁,可能是得了好处,选择配合隐瞒,甚至帮忙打掩护。

无论是哪一种,陈浩里都绝对不干净。

林周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依旧厚重,阳光始终没能穿透下来,老城区像被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布底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沿着巷子慢慢走了一圈。

巷口的监控确实如警员所说,坏了。外壳上积着灰尘,线路松松垮垮地垂在一边,不知道坏了多久,偏偏在案发这晚彻底失灵,连一个可疑人影都没拍下。

这真的是巧合吗?

林周野不太相信。

凶手能布置出这么周密的现场,能精准选择雨夜动手,能把一切伪装得天衣无缝,不可能忽略监控这种关键细节。监控坏掉,多半也是凶手计划里的一环。

要么是提前破坏,要么是早就知道这里监控失灵,才敢放心动手。

而知道这一切的人,必然是对这片巷子极为熟悉的人。

要么是本地住户,要么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外来者。

他沿着巷子走到尽头,又绕了回来,一路上都在观察周围住户的门窗。大多数人家都关着门,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发呆,话题也始终绕着陈本一的死打转,人人自危,又人人好奇。

走到陈本一窗户附近时,林周野脚步顿了顿。

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见屋内的动静,但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挪动东西的声音,应该是陈浩里在收拾遗物。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陈浩里现在单独在屋内,会不会趁机销毁什么证据?

比如和凶手联系的痕迹,比如他偷偷拿走的什么东西,比如能暴露他知情的线索……

林周野心里一紧,下意识想靠近窗边听听里面的动静,可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贸然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陈浩里倒打一耙,说他私闯民宅、污蔑好人。到时候不仅查不到东西,还会把自己置于被动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凶手还没露面。

如果陈浩里真的只是共犯,真凶还藏在暗处,他现在任何一个冲动的举动,都有可能惊动对方,让对方彻底隐藏起来,甚至对自己下手。

陈本一的死已经说明,凶手心思缜密、下手狠辣,绝不会心慈手软。

林周野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揭穿对方的冲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现在最关键的,是沉住气,收集更多线索,找到陈浩里和凶手之间的联系,找到十年前旧案的突破口,等到证据足够充分的那一天,再一举把真相摊开。

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上楼梯。

二楼的房门敞开着,屋内依旧冷清,和楼下发生的惨剧像两个世界。可林周野心里清楚,从他回到这座老楼的那一刻起,两个世界就已经被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目光依旧落在陈本一的家门口。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打开,陈浩里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上去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左右张望了一眼,神色警惕,像怕被人看见一样,快步朝着巷口走去,打算把袋子扔掉。

林周野眼神一沉。

那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浩里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