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五十年前的记录
莫里斯进去之后，我在外面坐了一会儿。不是想坐，是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等我推门进去，他们已经围在桌边了。
希尔薇把那些图纸摊开，莫里斯站在旁边盯着看。席拉还是老样子，靠在柱子那边，手按在刀柄上。她今天站的不是昨天那根柱子，换了一根，离门更近。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的，也许是我在外面坐着的那会儿。
老韩抬头看见我，问：“那女的真不进来？”
莫里斯没抬头，说：“她不进人多的地方。”
老韩点点头，没再问。他把烟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希尔薇指着图上那条逃生通道，说：“如果这条路能走通，咱们从三层下去，绕过核心区域，应该能到另一边。”
“另一边有什么？”老刘问。
“不知道。”希尔薇说，“图纸上没有标。”
莫里斯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慢：“那边是关人的地方。”
“瑟琳娜被关在那里？”希尔薇问。
莫里斯没回答。“她出来之后画了这幅图。这片空白是她故意留的。她不想让人去那个地方。去了就出不来。”
老韩把那根烟放在桌上。“那咱们还去不去？”
莫里斯把那幅图折起来揣进怀里。“你们去不去是你们的事。我去。”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明天一早，我在洞口等你们。”
门关上了。
老刘说：“等了二十七年，能不犟吗。”
希尔薇低头看着那些图纸，手指在图上那片空白的地方画圈。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我：“去。”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到了洞口，莫里斯第一个钻进去。往下走的时候，那些脚步声又来了，砰，砰，砰。莫里斯没停，一直走到档案室门口，推门进去。
上次我们把图纸筒都拿走了，只剩下墙角那个铁皮柜子还关着。老刘撬开锁，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文件袋。希尔薇把文件袋一个个拿出来摊在桌上，翻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手里那张纸。
“怎么了？”我问。
她把那张纸转过来给我们看。那是一份实验记录，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受试者：维里安·月影。
我愣住了。
希尔薇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是数据表，记录着每次抽取的魔力量和情绪变化。第一页写着“情绪反应正常”。第三页写着“愤怒反应减弱”。第五页写着“悲伤反应消失”。第七页只有一行字：“受试者已无情绪反应。实验继续。”
希尔薇的手停在那一页上。
老韩在后面问：“他被抽了多久？”
希尔薇往后翻。每一页都有日期，从帝国历一百二十七年到帝国历一百三十年。三年。最后一页写着：“受试者已无情绪反应。无进一步研究价值。实验终止。”下面签着科尔文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魔力已全部转移至核心装置。”
希尔薇继续翻文件袋，里面夹着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很潦草。第一页写着：“今天的实验出了状况。受试者的情绪反应完全消失，但实验没有停止。科尔文说这是正常现象，要继续。我不同意。我查了数据，流向不对，不是回收，是传送。科尔文在瞒着所有人。”
落款是艾莉西亚·霜语。
第二页：“查清楚了。他在造一个东西，用那些被抽走的魔力。所有受试者的魔力都被送到地底，灌进一个容器里。那个容器在长大，在形成意识。他叫它‘新神’。他说要‘净化世界’。所有不会魔法的人，都该被清除。”
第三页：“我找过科尔文。他说这是人类唯一的出路。我问他，那他自己的研究呢？他用的那些技术，不也是不会魔法的人发明的？他没回答。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把自己改成了别的东西。”
第四页：“我必须阻止他。但在这之前，我要把真相留下来。如果有人找到这些，拿去告诉所有人。告诉那些还在用魔导引擎的人，他们在喂一个怪物。”
第五页：“今天瑟琳娜来找我。她说她也发现了。科尔文在盯着她，她可能跑不掉了。她把她的图纸交给我，说如果她出不去，让我帮她传出去。边境有个酒馆老板娘，叫艾拉，是能信的人。”
我转头看艾拉。她站在门口，手攥着那块抹布，攥得很紧。
第六页，字迹几乎认不出来：“他们发现我在查了。科尔文要‘重新教育’我。我把这些记录藏在柜子里。如果有人看到，记住一件事：科尔文背后有一个组织，叫‘纯净会’。他们分布在各行各业，都在等新神醒来的那一天。告诉维里安，师姐对不起他。”
希尔薇把那张纸放下。
老韩问：“这个艾莉西亚，她后来怎么样了？”
莫里斯说：“她进去了。隔离区。瑟琳娜说，艾莉西亚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希尔薇把那几页笔记收好，装进文件袋里，抱着站起来。“咱们得去把她带出来。”
莫里斯把那本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到那幅图，指着那片空白：“隔离区在这里。绕过核心装置，走这条通道，先到瑟琳娜那边。”
我们跟着他走出档案室，穿过那条窄通道，钻过一扇小门，往下走。那些脚步声就在头顶，莫里斯没停。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道铁门。莫里斯用肩膀顶开，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莫里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床上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是个女人，头发全白了，眼睛是银色的，瘦得皮包骨头。她看着莫里斯，神情悲切，开口说：“哥。”
莫里斯蹲下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希尔薇站在门口，别过头去。
艾拉走进来，站在床边。“你还记得我吗？”
瑟琳娜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是那个酒馆的。”
艾拉点点头。
“你还卖今日随机？”
艾拉愣了一下，笑了。“卖。还是剩什么做什么。”
瑟琳娜笑得出了声。“那玩意儿真难吃。”
她们对视着，艾拉的眼睛红了。
老韩在后面说：“咱们得走了。”
瑟琳娜看着莫里斯：“哥，你走吧。我走不了。带着我，你们都出不去。”
莫里斯没动。
“你等了我二十七年。够了。”
莫里斯的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瑟琳娜帮他擦了。“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想哭。”
她转头看着希尔薇：“那些图纸你们都拿了？”
希尔薇点点头。
“那就好。出去之后，把那些东西交给能信的人。科尔文还在，他的那些人还在。”
她看着莫里斯：“你带他们走。走逃生通道。”
莫里斯低着头，没动。
“哥，你不走，他们也不走。”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他看着瑟琳娜，说：“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二十七年。值。”
然后他走了出去，席拉跟在他后面。
瑟琳娜说：“走吧。别回头。”
希尔薇第一个转身。艾拉走出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我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瑟琳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睛很亮。
出去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路。莫里斯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席拉跟在他后面，比平时跟得更紧。走了半个时辰，从另一个洞口钻出来。天已经黑了。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希尔薇抱着那个文件袋，眼睛红着。艾拉攥着那块抹布。莫里斯坐在大壮那辆车上，席拉坐在他旁边。她从来不坐车，今天她坐在他旁边，手没按在刀柄上，放在膝盖上，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