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图书馆的意外碰撞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江城大学图书馆三楼的文学阅览区已经响起了管理员整理书架的塑料摩擦声。顾小凤抱着三本厚重的文学史，额前的碎发被急出来的汗黏在皮肤上，视线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一排排墨绿色的书脊，嘴里还念念有词：“《现当代文学作品选》，李老师说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定有，怎么回事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室友林晓发来的消息：“小凤！图书馆六点闭馆，再找不到就真没了，下周就要交读书笔记了！”顾小凤咬了咬下唇，把怀里的书往胳肢窝紧了紧，转身就往管理员说的备用书架跑——刚才她在常用书架翻了三遍都空着，只剩最里面那排不常有人去的区域还没查。
书架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影。顾小凤满脑子都是“最后一本”“读书笔记”，压根没注意到转角处传来的脚步声。下一秒，她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怀里的书“哗啦啦”全砸在地上，最上面那本《中国现代文学史》还弹了一下，蹭到了对方的裤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顾小凤慌忙蹲下身去捡书，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撞她的是个男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怀里抱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此刻他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大片褐色的污渍，几滴咖啡还顺着衣摆往下滴。男生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盖滚到了书架底下。
“没事，你先别慌。”男生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怒气，他先把电脑小心地放在旁边的书架上，确认屏幕没碰到后，才蹲下来帮顾小凤捡书，“书架这边视线不好，我刚才也没看路。”他的手指修长，捡书时动作很轻，避开了散落在地上的几张便签纸。
顾小凤看着那片刺眼的咖啡渍，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都怪我！我找书太急了，没看方向……你的衬衫怎么办啊？这咖啡渍好像很难洗。”她伸手想去拍，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书灰，赶紧缩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你先擦擦，要不我赔你一件新的吧？”
男生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胸前的污渍，笑着摇头：“不用这么夸张，一件旧衬衫而已。”他的目光扫过顾小凤散落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拾光碎语”四个字，刚才捡书时翻开的那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句诗：“书架是沉默的森林，每本书都藏着一个未醒的梦。”
“你喜欢写诗？”男生挑了挑眉，指了指她的笔记本，“这句写得很有意思，把图书馆的感觉说透了。”
顾小凤赶紧把笔记本合起来，往怀里塞了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随便写写……我是文学系大一的，顾小凤。学长你呢？看你的电脑，好像是计算机系的？”她刚才弯腰捡书时，瞥见男生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代码，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像小蚂蚁似的排着队。
“我是计算机系大二的王凌。”他把最后一本捡起来的书递给顾小凤，“你在找什么书？看你跑这么急。”
“《现当代文学作品选》，红色封面的，李老师的专业课指定要这本，图书馆里早就被借空了，管理员说这边备用书架可能有一本。”顾小凤接过书，把它们重新抱在怀里，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我刚才看了一遍，好像也没找到。”
王凌站起身，往书架深处望了一眼：“你找的是修订版还是旧版？李梅老师的课吧？她去年就说过，备用书架的修订版放在最上层，和《当代散文精选》放在一起。”他说着就走到书架前，抬手往最高那排探去——他身高近一米八，不用垫脚就能够到最上层的书脊。
顾小凤愣住了：“学长你怎么知道？你也选过李老师的课？”
“没有，我室友去年选过她的选修课，为了找这本书，跟我抱怨了整整一周。”王凌的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语气很轻松，“他也是文学系的，那时候天天拉着我来图书馆，说这边的书架比我们机房的线路还复杂。”他顿了顿，指尖停在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上，“是不是这本？”
顾小凤赶紧凑过去看，封面上“现当代文学作品选（修订版）”几个字赫然在目，正是她找了一下午的书！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就是这本！学长你太厉害了！我找了三个区域都没找到。”
王凌把书抽出来递给她，又指了指书脊上的编号：“图书馆的书都是按中图法排的，文学类的在I类，现当代的是I206，你下次直接按编号找，比瞎闯快多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咖啡杯，“你是大一新生吧？还没摸清图书馆的规律很正常。”
“是啊，这才开学第三周，好多地方都没搞明白。”顾小凤抱着来之不易的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不仅帮我捡书，还帮我找到这本书。对了，你的电脑没事吧？刚才没碰到吧？”她想起王凌最先保护的就是电脑，赶紧问道。
王凌把电脑拿过来，打开屏幕试了试，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那些绿色的代码又跳了出来：“没事，我刚才把它护在怀里了。本来是要去机房交实验报告的，截止时间是六点，现在看来得快点了。”他看了眼手表，五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
顾小凤一看时间也急了：“那你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交报告。你的衬衫……真的不用我赔吗？”她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校园卡，“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我洗干净了还给你，或者我买件新的送你。”
王凌摆了摆手，把电脑包甩到肩上：“真不用。实验报告要紧，我先撤了。”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指了指顾小凤怀里的书，“这本书借期只有两周，记得早点续借，李老师的课作业多，别到时候还没看完就到期了。”
“我记住了！谢谢学长！”顾小凤站在原地挥手，看着王凌的身影消失在书架转角，白衬衫上的咖啡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摸了摸自己的笔记本，刚才王凌夸赞她诗句的样子，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管理员的闭馆提示音响起时，顾小凤才反应过来，赶紧抱着书往借阅台跑。刷卡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机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也没看到，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暖意。她把那本《现当代文学作品选》抱得更紧了，仿佛这书里不仅藏着李老师要的知识点，还藏着一段刚刚开始的，带着咖啡香气的小插曲。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夕阳刚好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顾小凤拿出手机给林晓发消息：“找到啦！多亏了一个计算机系的学长帮忙，人超好的！”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仿佛又听到了王凌那句温和的“没事，你先别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