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双人暗助攻
苏糖最大的优点是沉得住气,缺点是沉不住气时谁也拦不住。她忍了两周,从值日那天言初耳尖泛红,到图书馆的草莓奶昔、后门巷子的流浪猫,再到那把伞,这些事连在一起让她觉得言初喜欢池晚。
苏糖不是八卦,而是烦两人都到这一步了还互相猜测,谁都不肯往前一步。她知道池晚在感情上怂,遇到事就退缩。而言初做了调值日表、买奶昔等很多事,却不肯说“我喜欢你”。他不说池晚就不知道,池晚不知道就会一直退缩,苏糖看得心里着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糖没和池晚一起回宿舍,借口去办公室找老师拿卷子让池晚先走,池晚没多问便背着书包离开。苏糖目送池晚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转身走向六班。六班还没放学,老师拖堂五分钟,苏糖在走廊拐角等了五分钟。她靠着墙,反复拿出又放回手机,不是紧张,她和顾祁阳说过话,只是在琢磨如何说“策划”一事,既不显得太正式,又能让对方明白意思。
五分钟后,六班教室门开了,学生陆续走出来。苏糖站在走廊中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遍,没找到顾祁阳;再扫一遍,还是没有。她正打算往前走两步,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找谁呢?”
苏糖转过身,顾祁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水杯,歪着头看她。
“找你。”苏糖说。
顾祁阳挑了挑眉:“找我干嘛?”
苏糖没回答,转身往走廊尽头走,那边人少。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祁阳还站在原地,一脸“你谁啊凭什么指挥我”的表情。苏糖瞪了他一眼,他耸耸肩,跟了上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那里有扇不常开的消防门,平时没什么人。苏糖停下来,转过身,双手抱胸面对着顾祁阳。
顾祁阳靠在墙上,把水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插兜,用那种“行,你说吧”的眼神看着她。
苏糖开门见山:“言初到底什么意思?”
顾祁阳愣了一下,不是被问题难住,是被她的直接惊到。他看了苏糖两秒钟,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介于“你终于问了啊”和“我就不告诉你”之间。
“你觉得他什么意思?”他反问。
苏糖深吸一口气。她不喜欢这种打太极的说话方式,但看在他是言初发小的份上,忍了。“我觉得?”她说,“我觉得他喜欢池晚。”
顾祁阳没说话。他的表情没变化,但眼神闪了一下,那一闪分明在说她猜对了,只是他不会直接承认。
苏糖等了三秒钟,他没反驳。
她放下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不是心虚,是接下来的话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到。
“他喜欢池晚,对吧?”
顾祁阳左右看了看,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俩。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到只有苏糖能听见的程度:“你别告诉别人。”
苏糖点头。
“是。”顾祁阳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糖早有猜测,但从别人口中得到确认仍是不同。她站在原地,将两周碎片重新拼凑:他调值日表是为和池晚同一天值日;买草莓奶昔是因池晚喜欢草莓味;蹲在后门喂猫是等池晚;下雨天给伞是宁愿自己淋雨。每件事单独看可能是巧合,拼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言初喜欢池晚,不是“你挺有意思”的喜欢,而是能记住她画过的画、爱吃的东西、习惯走的路的那种喜欢。
苏糖转头透过走廊窗户,看到五班教室还亮着灯。池晚已走,但画板靠在墙边,画架上夹着她没画完的水彩画,画的是操场边铺着金黄叶子的梧桐树。这幅画池晚画了很久且改了多遍,苏糖问原因,她只说“总觉得哪里不对”。苏糖忽然明白,她画不出来或许是心思分散却未察觉。
她转回身,盯着顾祁阳:“那你想办法让你兄弟快点行动。”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我闺蜜这个人,你不推她一把,她能一直缩着。”
顾祁阳靠在墙上,双手仍插在兜里,看着她。刚才“我告诉你个秘密”的神情,此刻换成了“你凭什么指挥我”。
“你闺蜜缩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糖压了压胸口的火气,她知道顾祁阳是故意气她,可道理归道理,该气还是气。
“因为你不推你兄弟,他也缩着。两个人都缩着,这事就永远没下文。”她一字一顿地说。
顾祁阳沉默了几秒。其实苏糖刚开口,他就已经同意了,只是不想表现得太积极,不是端架子,他性格本就如此,嘴硬心软,嘴上总得占点上风。他看了苏糖一眼,又瞥了瞥走廊窗户里自己的倒影,轻轻“啧”了一声。
“行吧。”
苏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接着说,听到这两个字,愣了:“行?”
“我说行。”顾祁阳拿起窗台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别催我,我按我的节奏来。”
苏糖张了张嘴,想说“你的节奏太慢了”,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下去,换成一句平和的:“那你定。”
“我定。”顾祁阳伸出手。
苏糖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背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犹豫了零点五秒,她伸手回握。手掌干燥温热,力度不大不小,透着礼貌。
“成交。”苏糖收回手。
两人各自往后退了一步,像完成了一场不太正式的签约。走廊里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操场上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苏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你微信号多少?”
顾祁阳报了一串数字,苏糖输进去,搜出一个头像是柴犬的账号。她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写了“苏糖”。顾祁阳通过得很快。
苏糖扫了一眼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了张自习室的照片,配文“又是十一点”。她划了一下就退出来了,不是感兴趣,只是加了新好友的本能反应,总得先看一眼朋友圈。
“好了,”苏糖把手机放回口袋,“以后有事随时沟通。”
顾祁阳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什么话。
“怎么了?”苏糖问。
“你刚才说‘想办法让他快点行动’,”顾祁阳慢悠悠地开口,“你打算怎么配合?”
苏糖想了想:“我给你提供信息,她什么时候去画室,什么时候去图书馆,心情好不好,在不在状态。”顿了顿又补充,“别让她发现我在给你通风报信就行。”
顾祁阳点了点头:“那我也给你提供信息,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什么时候有‘偶遇’机会,他什么表情什么状态。”说完看着苏糖,“你也不许让他知道我在给你通风报信。”
“当然。”
两人在走廊上对视一眼,都有种“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荒诞感。苏糖先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我走了。”苏糖拿起窗台上的书包。
“嗯。”顾祁阳拿起水杯。
苏糖走出两步,忽然停住。
“顾祁阳。”
“嗯?”
“你兄弟挺好的,就是话太少了。”
顾祁阳轻笑:“他不是话少,是对着不想说的人话少。对着想说的人,他说得可多了,就是还没找到机会。”
苏糖觉得有道理,摆了摆手走了。
走廊里只剩顾祁阳,他看着苏糖背影转过楼梯口,反复拧着水杯盖,他低头看手机,新好友“苏糖”的备注被改成了“池晚闺蜜”。
他点开和言初的对话框,上次聊天停留在昨天,言初指出他物理竞赛题答案错了,他回了一串脏话。顾祁阳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终关了手机塞进口袋。
不是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他得先想个计划,不能让言初觉得他多管闲事,也不能让苏糖觉得他敷衍,更不能搞砸。言初心思细,帮倒忙会被记一辈子。
他拿起水杯走向楼梯口。
走到拐角,他想起苏糖说“挺好的”时语气认真,和平时大不一样,顾祁阳甩甩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与此同时,苏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踩到银杏叶发出脆响。
与此同时,苏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走过操场边的银杏树下,踩到一片落叶,发出脆响。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她想着顾祁阳的话,明白言初对池晚是想说却不知怎么开口。
苏糖确认言初对池晚是认真的,连她画里的草莓都记得。
她掏出手机给顾祁阳发消息:“你们下周三体育课在操场还是体育馆?”发出去又撤回。
顾祁阳回了三个问号,苏糖说“发错了”,顾祁阳发了个“你当我傻”的表情包。
苏糖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今晚不搭理他。
回到宿舍楼,池晚刚从水房出来,问她:“拿到卷子了?”
苏糖愣了一下:“……拿了。”
池晚没多问,端着盆走了。
苏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池晚背影有点心虚,但很快压下去,告诉自己是在做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进了宿舍,池晚正翻速写本,苏糖瞥到那页草莓蛋糕。
苏糖心里骂道:言初,你最好快点,她的耐心有限。
苏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有点心虚。但她很快就把心虚压下去了,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不是为了八卦,不是为了凑热闹,是为了让这两个人不要再在对方眼前晃来晃去却什么都不说。她是在做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宿舍。池晚已经坐到床上了,正在翻那本翻了很多遍的速写本。苏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去了水房。
路过池晚床铺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速写本上那一页,是草莓蛋糕。
苏糖走过去,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言初,你最好快点。她等得起,但她的耐心也没有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