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算计
许清沅知晓沈聿过往的那一夜，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薄冰，彻底裂开一道能照进光的缝隙。
沈聿不再是全然的冷漠疏离，他会在她递文件时，指尖刻意轻碰一下她的手背；会在她加班晚归时，让司机默默送她到楼下；会在她不经意看向他时，飞快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泛红。
那些笨拙又克制的温柔，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人心安。
许清沅也彻底放下了不安与委屈，不再纠结他是否说得出甜言蜜语，不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她知道，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正在用他仅有的方式，一点点向她靠近。
可这份刚刚回暖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好好喘息，就被楚知遥的恶意算计，狠狠推入深渊。
楚知遥已经很久没在沈聿面前讨到好。
自从那张照片事件后，沈聿见她一次冷脸一次，甚至明令禁止她随意出入沈氏集团，江叙更是处处防着她，像是把她当成唯恐避之不及的麻烦。
她眼睁睁看着沈聿对许清沅越来越特别，看着那个出身普通的女人，一点点占据沈聿的目光，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嫉妒像毒藤，在心底疯狂蔓延，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不甘心。
她是楚家娇生惯养的千金，论家世、论容貌、论青梅竹马的情分，她哪一点比不上许清沅？凭什么沈聿宁愿对着一个冷冰冰的编辑温柔，也不肯看她一眼？
楚知遥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明艳张扬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既然温柔手段没用，那她就毁掉许清沅。
毁掉沈聿对她的所有在意，让她彻底从沈聿的世界里消失。
她早就摸清了许清沅的软肋 —— 家世普通、性格软、看重工作、更看重沈聿的名声。只要抓住这一点，稍加算计，就能让许清沅百口莫辩。
这天下午，楚知遥拿着一叠伪造得毫无破绽的文件，径直去了沈家老宅，求见沈父。
她穿着乖巧的白色连衣裙，卸下平日的骄纵，摆出一副温婉懂事的模样，跪在沈父面前，眼眶通红，语气委屈又担忧：
“沈伯伯，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我实在看不下去，再不说，会毁了沈氏，也会毁了阿聿的。”
沈父本就对楚家颇有好感，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怎么回事？慢慢说。”
楚知遥抬起头，恰到好处地落下两行眼泪，将文件递了过去：“您看，这些都是证据。许清沅利用跟阿聿对接项目的便利，偷偷把沈氏的内部合作信息泄露给竞品公司，还收受好处费，账户上都有流水记录。”
文件上，伪造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项目泄密清单一应俱全，甚至连许清沅的签字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一边哭，一边添油加醋：“我一开始还不信，觉得清沅妹妹不是这样的人。可我亲眼看到她跟竞品出版社的人见面，还收了对方的名牌包。她接近阿聿，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就是看中沈家的权势，想利用阿聿往上爬！”
“沈伯伯，阿聿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什么都听不进去。可您不能不管啊，沈氏是您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手里！”
字字句句，都戳中沈父最在意的点 —— 沈氏的声誉、家族的利益、还有沈聿的 “不务正业”。
沈父本就看不上许清沅的出身，此刻看着这些 “证据”，脸色瞬间沉得可怕，指尖用力攥着文件，指节泛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敢算计到沈家头上！”
楚知遥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继续煽风点火：“沈伯伯，我也是为了阿聿好。只要让许清沅离开沈氏项目，再逼她主动离开阿聿，这件事就能压下来，不会影响沈氏的名声。”
“我知道您跟我父母商量过联姻的事，只要我和阿聿在一起，楚家和沈家强强联手，再也没有人能撼动沈氏的地位。”
一番话，既撇清了自己的私心，又把利益摆在明面上，彻底说动了沈父。
沈父冷冷开口：“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楚知遥目的达成，悄悄退出沈家老宅，一转身，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笑意。
许清沅，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翻身。
当天傍晚，沈聿就被父亲的电话勒令立刻回老宅。
听筒里，沈父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你立刻给我回来！关于许清沅泄密谋利的事，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泄密谋利？” 沈聿眉头猛地拧紧，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安，“不可能，清沅不是这种人。”
“是不是，你回来一看就知道！” 沈父厉声呵斥，“我告诉你，要么现在就跟她断绝关系，要么我立刻冻结你所有职权，把她彻底赶出这座城市！”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沈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死死按住左手腕的旧腕表，眼底翻涌着冷冽与烦躁。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楚知遥的手笔。
除了她，没有人会这么处心积虑陷害许清沅，没有人会抓住他的软肋，一次次用最肮脏的手段，破坏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
可他也清楚，父亲的性格有多固执严苛。
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那些伪造的证据，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对许清沅恨之入骨。
他可以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语，却不能不在乎沈父的施压，不能不在乎许清沅的安危。
一旦父亲真的动怒，以沈家的势力，许清沅不仅会丢了工作，身败名裂，甚至连在这座城市立足都难。
他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可让他跟许清沅断绝关系，他做不到。
这个看穿他所有脆弱、愿意温暖他、教他如何去爱的女孩，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救赎，他怎么可能放手？
两难的困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多年前被背叛的恐惧、原生家庭带来的压抑、害怕失去许清沅的慌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又变回了那个懦弱、无助、只会用冷漠伪装自己的沈聿。
与此同时，出版社里也炸开了锅。
主编把许清沅叫进办公室，脸色难看地把一叠 “证据” 摔在她面前：“许清沅，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觉得你踏实认真，没想到你竟然敢泄露商业机密，谋取私利！”
“沈氏那边已经发来通知，立刻终止你负责的项目，并且要求我们严肃处理你！你自己说，这件事怎么办！”
许清沅看着桌上那些伪造的文件，整个人都懵了。
伪造的聊天记录、虚假的转账流水、子虚乌有的泄密清单…… 每一样都指向她，每一样都让她百口莫辩。
“主编，我没有！”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异常坚定，“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从来没有泄露过任何项目信息，更没有收过任何好处！”
“陷害你？谁会闲着没事陷害你？” 主编冷笑，“证据都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许清沅，你被停职了，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们会正式开除你！”
许清沅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
楚知遥。
除了她，没有人会这么恨她，这么不择手段地毁掉她的一切。可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恶毒的算计。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只是想好好爱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心底的委屈与无助，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沈聿。
她想告诉他，她是被冤枉的；想让他相信她，像当初他相信她没有泄露方案一样；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好怕。
可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她想起沈家的施压，想起他父亲的严厉，想起他身上背负的家族责任。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跟父亲决裂，不能让他因为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许清沅慢慢放下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原来爱上一个身处云端的人，真的要承受这么多的伤害与委屈。
傍晚时分，沈聿还是来了出版社。
他一身黑色西装，眉眼沉郁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他径直走到许清沅的工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丝被现实逼迫的冷漠。
许清沅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期待与委屈，轻声说：“沈聿，我没有……”
“我知道。” 沈聿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刻意的生硬，“但现在，所有人都不信你。”
“我父亲已经施压，楚家也在逼我。如果我继续护着你，不仅你会身败名裂，沈氏也会受到影响。”
许清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他冷漠的侧脸，轻声问：“所以，你要放弃我了吗？”
沈聿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颤。
放弃她？
他想都不敢想。可他别无选择。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暂时推开她，先稳住父亲，再慢慢查清真相，还她清白。等一切风平浪静，他再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放开。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硬起心肠，用最伤人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许清沅，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刀，狠狠刺穿许清沅的心脏。
许清沅僵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在家族利益面前，她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坚守，所有的信任，都一文不值。原来，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她。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密布，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楚知遥的算计、沈家的施压、沈聿的决绝，像三座大山，狠狠压在许清沅身上。
她终于明白，有些隔阂，不是爱就能跨越的。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快步走出出版社的沈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抬手，用力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清沅，对不起。再等我一下。
等我查清所有真相，等我摆平所有麻烦，我一定回来找你。这一次，换我奔向你，换我不顾一切地守护你。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转身，一旦说出，就是一辈子。有些伤害，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愈合。
爱意在算计与压力中摇摇欲坠，真心在沉默与逼迫下，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