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影众集结

扣克回到影众据点的时候是傍晚。
他走到铁门前就闻到了血腥味。
门没有关。他推开门，顺着台阶往下走。火把灭了一半，岩洞里的光线很暗。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身上盖着白布，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扣克数了数，五具。他认识其中两个人，一个叫藤八，一个叫千代，都是和他一起出过任务的。
阿郁坐在墙角，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伤口。甚八躺在她旁边的地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喘气。弥助不在。
佐伯从最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他的左眼眼罩不见了，露出下面的空洞。空洞周围的皮肤是黑色的，像被烧过。他的右手也缠着绷带，只有三根手指能动。
扣克问发生了什么。
佐伯说白面般若带着一群大只突袭了据点。它们知道影众的位置。里面有叛徒，或者有人被抓之后招了。佐伯说影众原本有四十七个人，现在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弥助死了，六车死了，教扣克虎息的老武士也死了。
扣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阿郁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能回来就好。
扣克问还有谁活着。
佐伯说有两个人你还没见过。他们出去执行任务了，明天回来。
扣克说好。
那天晚上扣克没有睡。他坐在空地的边缘，虎彻横在膝盖上。阿郁在他旁边坐着，两人都没有说话。甚八在睡梦中咳了几声，咳出来的血把绷带染红了。扣克站起来走过去，帮甚八把枕头垫高了一点。甚八没有醒。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回到了据点。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潮江。他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肩膀很窄，走路的时候脚不抬起来，脚掌贴着地面滑过去，没有声音。他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刀，刀鞘是深蓝色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但不聚焦在任何东西上。他进来之后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走到角落坐下来，把刀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女。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个子很小，穿着一件黄色的和服，头发扎成马尾。她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有闪电形状的纹样。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看到地上的尸体，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哭，但扣克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佐伯把所有活下来的人叫到房间里开会。加上扣克、阿郁、甚八、潮江、闪电，一共十二个人。佐伯站在地图前面，用他那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佐伯说影众已经暴露了，这个据点不能再用了。三天之内所有人转移。但在转移之前，有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扣克。扣克说幽眼的事我来处理。佐伯说不是幽眼的事。他说白面般若突袭据点，杀了我们三十多个人，这个仇要报。但不是现在，白面般若的实力在十二般若里排前三，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打不过。佐伯说要先剪除鬼王的羽翼，把十二般若一个一个清掉，最后再对付鬼王和白面般若。
潮江睁开眼睛，说十二般若现在还剩几个。
佐伯说原本是十二个。大虎杀了一个，扣克杀了一个，影众这些年杀了三个。巨目被扣克杀了，骨喰断了一条手臂跑了。十二般若现在还有七个完整的，加上受伤的骨喰，一共八个。
闪电说不对，十二减五应该是七，怎么是八个。
佐伯说因为骨喰还活着。它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还是般若的实力。所以是八个。
潮江说你把我们叫在一起，是要我们一起行动。
佐伯说是。从现在开始，影众不再单独行动。所有人编成队伍，统一指挥。
阿郁问谁来指挥。
佐伯看着扣克。
扣克说我不合适。
佐伯说你有两个理由。第一，你杀了两个般若，是在场所有人里杀般若最多的。第二，你练成了天地同息，铁心不会教一个废物。
潮江看着扣克，看了很久。他说我见过大虎。大虎是个好武士。你是他的徒弟，我信你。
闪电说我也同意。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脆，像石头砸在冰面上。我听说你一个人打了巨目和骨喰两个，还杀了一个。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我服。
阿郁说她没意见。甚八躺在地上举了一下手，表示同意。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扣克说好。
他走到地图前面，站在佐伯刚才站的位置。他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沉默了一会儿。
扣克说我们现在有十二个人。能正面打般若的，我算一个，潮江算一个，阿郁算一个，闪电算一个。甚八受伤了，短期不能动。其他八个人负责侦查和支援。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佐伯的情报显示这里有般若出没。他把这几个位置圈出来。
扣克说我们不能一起行动。十二个人走在一起，目标太大。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
潮江说怎么分。
扣克说我和潮江各带一队，负责正面击杀。阿郁带一队，负责侦查和牵制。闪电跟着我。
闪电说为什么让我跟着你。
扣克说你的雷之呼吸速度最快，遇到情况能跑能打。我需要一个速度快的人。
闪电说行。
阿郁问骨喰怎么办。它受伤了，肯定会躲起来养伤。等它伤好了再出来，又是一个完整的般若。
扣克说骨喰交给我。它断了一条手臂，出手的习惯会变。它用左手攻击，攻击范围比原来短了三寸。这是杀它的机会。要在它养好伤之前找到它。
潮江说你有把握。
扣克说有。
潮江没有再问。
佐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每一张上都画着一个般若的肖像。他把纸摊在桌上。这是影众这些年收集的情报，每一只般若的形态、能力、弱点都写在上面。
扣克一张一张看过去。白面般若，十二般若之首，能变换面目，擅攻心之术。幽眼，没有瞳孔，能从眼睛里放出一种让人全身僵硬的光。铁骨般若，全身覆盖比普通大只硬十倍的甲壳，普通刀砍不动。腐毒般若，身体能释放毒气，范围很大。还有一些没有代号的，情报不全。
扣克把幽眼的画像拿起来。这只我负责。
潮江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画像。画上是一只身形细长的般若，浑身长满倒刺。这个我来。
闪电说她没有想打的对手，跟着扣克就行。
扣克说三天之后出发。这三天大家养伤、备粮、磨刀。三天之后的夜里，三组同时行动。
阿郁说三组同时行动，万一有一组遇到强敌怎么办。
扣克说撤。打不过就撤，不要硬拼。我们现在人少，死一个就少一个。
阿郁说好。
扣克说还有一件事。佐伯说的叛徒，要找出来。不然我们走到哪里大只都知道。
佐伯说这件事我来查。你们专心打般若。
扣克点头。
会议结束了。潮江第一个走出去，脚步还是贴着地面滑，没有声音。闪电跟在扣克后面走出去，问他有没有磨刀石。
扣克说有，回房间拿给她。闪电接过磨刀石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的刀很好看。扣克说叫虎彻。
闪电说我知道虎彻，铁心打的刀，很贵的。扣克说不贵，是铁心送的。闪电愣了一下，然后说铁心那个老抠门居然送刀给人，你真行。
扣克没有接话。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虎彻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面前。他开始磨刀，粗石磨完换细石，细石磨完换油石。刀身上的暗色纹路在火光下流动，像活的一样。
磨完刀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边。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吸气吐气很慢很轻。呼吸和心跳合在一起。他的意识很清楚但不紧绷。天地之间的气经过他。他就是那个通道。
他想起大虎。不是幻觉，是记忆。大虎站在暮谷村的田埂上扛着锄头，说手速太慢真遇上事连刀都拔不出来。扣克在心里说现在不慢了。大虎没有说话，只是笑。
扣克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岩壁。他说还剩八个。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