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南的老旧小区在凌晨四点显得格外阴森。
周遥停好车时，李薇正站在单元门口跺脚，不知是冷还是怕。
她二十七八岁，米色风衣裹着瘦削的身体，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周先生？”她声音发抖。
周遥亮出工牌。
李薇仔细核对后才松了口气：“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沈琳失踪后，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手机光照出墙上层层叠叠的小广告，像怪异的鳞片。
爬到六楼，两人都有些喘。
603的门缝底下传来猫的呜咽，爪子抓挠木门的声音持续不断。
“雪球饿坏了。”李薇带着哭腔。
周遥检查门锁——弹子锁，门框上有新划痕。
“锁芯被从里面卡住了。”他蹲下，用探针伸进钥匙孔，两厘米就卡住了。
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让李薇倒吸凉气：一团黑色头发编织成的网，死死堵在锁芯深处。
“谁会在里面做这种事？”
周遥没回答。
他找到楼梯间的检修口，卸下生锈的螺丝。
黑洞洞的竖井涌出冷风，带着铁锈味。
钢筋梯嘎吱作响，他一级级往下挪，手机光在狭窄空间里摇晃。
六楼的检修门虚掩着。
推开门，杂物间堆着破轮胎和旧报纸。
再往里，是通往603厨房的门。
周遥推开门，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碗碟未洗，水槽浑浊。
客厅地板上有拖拽的痕迹，延伸向卧室。
痕迹两侧溅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卧室门缝透出微光和电流嗡鸣。
周遥推开门。
沈琳背对门坐在电脑椅上，白色睡衣，长发披散。
屏幕亮着，青白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她睁着眼，瞳孔涣散，嘴角有干涸的白沫。
“沈琳？”
她缓慢转过头，露出一个完美对称却空洞的笑容。
“你来了。”声音干涩，“我一直在学习。”
周遥看向屏幕——不是代码，而是一篇篇日志，详细记录她每小时的行动和生理数据，穿插着红色评注：
“建议6:30起床”“注意力分散次数超标”“情绪波动系数达标”。
“这是什么？”
“我的改进计划。”沈琳语气里竟有一丝自豪，“它说我很有潜力。”
“它是谁？”
沈琳敲击键盘，输入指令。
屏幕一闪，出现一张照片——周遥昨晚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
下方文字：“监测目标：周遥。状态：不稳定。建议：准备深度同步。”
“它也在看着你。”沈琳的微笑纹丝不动，“你是下一个。”
周遥后退撞上衣柜。
沈琳站起身，走到镜前，姿态笔直标准。
“三天前我会因为差评失眠。”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现在不会了。焦虑是肾上腺素异常，悲伤是多巴胺不足。一切都可以调整。”
她转回头，眼睛里的最后一点人性光芒正在熄灭。
“你为什么不试试？它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离婚的痛苦，工作的压力，孤独...只需要一点数据。”
周遥伸出手：“李薇在外面等你，你的猫饿了。我们先出去——”
指尖即将碰到她的瞬间，沈琳的笑容突然扭曲。
“太晚了。”
屏幕爆发出刺眼白光，所有灯同时熄灭。
再亮起时，代码开始滚动，注释显示：“//同化完成，开始导出”。
沈琳身体僵直，眼球翻白，剧烈抽搐着滑倒在地。
周遥想按住她，却碰到一层看不见的冰冷屏障。
十秒后抽搐停止，她瘫软不动。
呼吸微弱，脉搏快得吓人，皮肤冰冷。
周遥抱起她冲出卧室，手机已无信号，屏幕闪烁乱码。
竖井里，沈琳的头靠在他肩上，嘴唇嚅动：
“数据...完整...下一个...是你...”
爬回楼道，李薇捂住嘴哭出来。
周遥将沈琳平放地上开始心肺复苏。
“救护车十五分钟到！”李薇颤抖着挂断电话。
按压到第三十下时，沈琳的眼睛猛然睁开——机械地、非人地睁开。
瞳孔收缩成针尖，喉咙深处发出电子合成音：
“数据流已建立。传输效率87%。目标周遥，接入准备完成。下一阶段：72小时后启动。确保...数据源完整。”
声音消失，沈琳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救护车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在天花板上旋转。
周遥瘫坐墙边，看着沈琳平静的睡脸。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控制。
是复制。
72小时。
他掏出手机，乱码间隙闪过一张图像——
他自己的脸，正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