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毒计与援手
宋晚汀病倒得很突然。
起初只是觉得头晕,以为是连日阴雨,湿气重,没放在心上。
可不过两日,她便开始恶心呕吐,吃什么都没胃口,人也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旗袍都松垮了许多。
请来的西医诊了脉,开了些健胃消食的药,却不见丝毫起色。到了夜里,她更是辗转难眠,时常被一阵阵心悸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别院里,一时间人心惶惶。
谢临舟的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沉重。
他推掉了所有应酬,日夜守在床边,亲自试药,看着她皱着眉喝下那些苦涩的汤汁,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焦灼。
他找来了淞宁城里最有名的几位中医,诊脉后的结论却莫衷一是,有的说是郁结于心,有的说是湿热入体,开的方子换了又换,却都如石沉大海。
“晚汀,再喝一点粥吧?”谢临舟端着碗,坐在床沿,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试图吹凉。
宋晚汀只是闭着眼,无力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投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身体日渐虚弱,连带着心中的怨怼与迷茫,也一并被这病痛消磨殆尽。
谢临舟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密,他不再相信那些大夫,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从上海请来了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名医。
那位大夫诊脉之后,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对谢临舟说:
“谢先生,夫人的脉象虚浮无力,却又带着一股滞涩之气,不像是寻常病症。我斗胆问一句,夫人近来饮食,可有什么异常?”
谢临舟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叫来管家,彻查厨房。
从米缸到油盐罐,从每日的采买清单到厨娘的背景,事无巨细,一一盘问。
起初,并无异样。直到一个负责清洗茶具的粗使丫头,在谢临舟冰冷的目光下,吓得瑟瑟发抖,终于哭着招认。
原来,几日前,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了她,塞给她一包粉末,威胁加利诱,让她每日在宋晚汀的茶水里放上一点点。
那粉末无色无味,混在茶里,根本察觉不出。只是日积月累,便会侵蚀人的身体,让人日渐虚弱,最终……一命呜呼。
“是谁指使你的?”谢临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丫头吓得瘫软在地,颤声道:“我……我只看到他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他……他没说是谁……”
谢临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人将那丫头关了起来,随即出门。
那一夜,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无人知晓。他回来时,已是深夜,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酒气,眼神却异常明亮。
第二日,淞宁城便传出消息,谢家大少爷谢时衍的一个心腹,在城外的乱葬岗被人发现,已然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位从上海请来的名医,终于为宋晚汀找到了对症的方子。
他直言,宋晚汀中的是一种慢性毒药,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若非发现得早,恐怕……
随着对症的药方灌下去,不过三日,宋晚汀便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散了,恶心感也减轻了许多。
她能坐起身,也能喝下半碗粥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谢临舟端着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场病来得蹊跷,也知道,谢临舟为她做了许多。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他布满血丝却依旧专注的眼眸里。
“谢临舟,”她轻声开口,声音因久病而沙哑,“谢谢你。”
谢临舟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宋晚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听管家说了……谢谢你。”
谢临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晚汀,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宋晚汀摇了摇头,她知道,这场毒计,是冲着他来的,而自己,不过是那个被殃及的池鱼。可他却为了她,不惜雷霆反击,甚至不惜暴露他那不为人知的、狠厉的一面。
她想起他平日里的温润谦和,想起他为她做的每一件小事,再想起他为了查出真相,一夜之间便让谢时衍的心腹人头落地的雷霆手段。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心中交织,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这个男人,她到底了解多少?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而谢临舟只是温柔地喂她喝药,仿佛昨夜那个手染鲜血的阎罗,只是她的错觉。
病榻前,他衣不解带地照料,眼中真切的担忧,让宋晚汀冰冷的心首次融化。
这场生死危机,不仅揭开了谢家兄弟的反目,也让两人间的情感裂痕,悄然出现了一丝暖意的缝隙。
她开始怀疑,这个被迫共度余生的男人,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别院的宁静下,暗潮汹涌,两颗心在试探中渐行渐近,又因猜忌而疏离。
而宋晚汀不知道的是,这场毒计,只是风暴的开始。谢临舟的反击,已然撕开了谢家兄弟表面和睦的假面,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夜色渐深,别院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病房屋间的窗户,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谢临舟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守着她入睡。
宋晚汀闭着眼,却并未睡着,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心中那片她尚未窥见的、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们的故事,在这场毒计与援手中,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