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功成归山
景和元年,秋意渐浓,京城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历经甄乡整肃朝纲、清剿奸党、稳固边防之后,大曜王朝彻底褪去了往年的朝堂动荡与边境战火。新帝萧玦登基已有半载,在甄乡一路扶持、悉心提点之下,早已褪去储君时期的青涩懵懂,举止沉稳,处事有度,深谙帝王权衡之术。
朝堂之内,再无结党营私、勾心斗角;地方州县,吏治清明,赋税均平;北疆蛮族元气大伤,再不敢南下犯境;四方藩属纷纷遣使纳贡,俯首称臣。田间五谷丰登,市井烟火繁盛,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前所未有的盛世气象。
而造就这一切的核心人物,便是如今身居辅政王之位的甄乡。
他身为先帝嫡子,皇室正统血脉,手握全国军政大权,兼领京畿卫戍,战功震朝野,声望压百官。朝堂之中,他享有入朝不拜、剑履上殿的无上殊荣;民间百姓心中,他是平定祸乱、安邦定国的救世主。
满朝文武谁都心知肚明,以甄乡的身份、功绩、兵权与民心,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登临九五之尊,无人敢反驳,无人敢阻拦。
可唯独甄乡自己,从无半分贪恋帝位、把持权柄的念头。
两世人生,恍若大梦一场。
前世,他懦弱隐忍,被柳氏苛待、被甄好算计、被苏贵妃与丞相构陷,最终甄家满门蒙冤,他自己含冤赴死,受尽世间苦楚与背叛。
今生,他携记忆重生,步步为营,手撕伪善,清算内宅奸人,硬刚朝堂权贵,边关一战封神,揭露身世谜团,扳倒后宫与朝堂终极反派,扶持萧玦登基,稳住万里江山。
该报的血海深仇,尽数得偿;该护的甄家亲人,安稳无忧;该守的大曜山河,海晏河清。
权谋算计、朝堂纷争、刀光剑影、人心险恶,他早已看遍、历经、厌倦。
高位是荣光,亦是牢笼;权柄是依仗,亦是枷锁。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万人跪拜的尊崇,不是掌控天下的霸权,只是远离朝堂漩涡,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抛开俗世纷扰,与心意相通之人相守,过一份平淡安然的余生。
这日早朝,金銮殿内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衣袂整齐,神色恭敬。新帝萧玦端坐龙椅,冕旒垂落,神色沉稳威仪。御阶旁,甄乡端坐辅政王宝座,玄色绣龙朝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目淡然,不怒自威。
一众朝臣依次上奏,民生、赋税、河工、边防,大小政务有条不紊。甄乡每一次开口,皆是一语中的,决策精准,利弊权衡恰到好处,百官无一敢质疑,无一敢辩驳,尽数俯首遵行。
待所有政务处置完毕,殿外太监拖长声调唱喏:“退朝 ——”
百官齐齐躬身,准备行礼离去。
就在此时,甄乡缓缓起身,步履从容,从御阶旁走下,行至大殿正中,立于百官前方。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心生疑惑,不知他此刻还有何事要奏。
甄乡抬眸,目光平静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于龙椅之上的萧玦,声音沉稳清朗,响彻大殿每一处角落:“陛下,臣有本启奏。”
萧玦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道:“辅政王请讲,无需拘束。”
甄乡微微躬身,语气恳切而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自陛下登基以来,臣受先帝遗命、受陛下信任,辅理朝政,整肃朝纲,安定边防,安抚民生。如今半载已过,朝局稳固,吏治清廉,边关无战事,四海无动乱,百姓丰衣足食,天下已然安定。”
“陛下天资英断,勤于朝政,历经磨练,已然深谙治国之道,足以独掌乾坤,君临天下,无需臣再居辅政之位,把持军政要务。”
话音稍顿,他神色愈发淡然,字字郑重:“臣两世浮沉,历经恩怨杀伐、朝堂风波,身心早已倦怠。如今仇怨了结,家国安稳,再无牵挂。今日恳请陛下恩准,准许臣辞去辅政王爵位,上交所有兵权政权,自此淡出朝堂,归隐山林,不问政事,闲度余生。”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在金銮殿。
满朝文武瞬间目瞪口呆,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眼神里写满震惊、不解与不舍。
谁也没想到,这位功高震主、权倾朝野、民心所向的辅政王,竟会在盛世已成之时,主动放下滔天权柄,执意归隐。
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为争权夺利,父子反目、兄弟相残,至死都不愿放手。偏偏甄乡,亲手打下盛世,亲手稳固江山,却在最巅峰之时,毅然选择功成身退。
短暂的死寂过后,大殿瞬间响起一片哗然。
一众元老重臣纷纷跨步出列,齐刷刷跪倒在地,恳切挽留:
“辅政王万万不可!您乃国之柱石,大曜江山离不开您坐镇!”
“如今盛世初成,百业待兴,还需辅政王主持大局,怎能轻言归隐?”
“恳请辅政王收回成命,以天下苍生为重,留守朝堂!”
户部、兵部、礼部各部尚书,也纷纷附和跪地,言辞恳切,满殿皆是挽留之声。
龙椅上的萧玦更是神色剧变,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御阶,来到甄乡身前,眉宇间满是急切与不舍:“甄乡!你怎能生出这般念头?你我曾约定共治天下,如今盛世方启,正是你我携手开创千秋伟业之时,你怎能撒手离去?”
“朝堂不能没有你,朕也不能没有你!”
萧玦语气真挚,带着发自内心的挽留。他心里清楚,若无甄乡坐镇,朝堂难保不会再滋生党争,边境难保不会再起波澜,自己也难以撑起这偌大江山。
甄乡面对满朝跪地挽留的大臣,面对萧玦恳切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他缓缓拱手,对着萧玦深深一揖:“陛下厚爱,臣铭记于心。只是人心各有所向,臣早已厌倦朝堂诡谲、权位纷争。”
“如今朝堂有陛下圣明统领,百官尽心履职,边防将士死守国门,足以守护大曜万世基业。臣留于朝中,反倒容易惹起流言揣测,徒增隔阂。不如抽身远去,落得一身清闲,于己、于朝堂、于陛下,皆是好事。”
“臣心意已决,绝非一时冲动,还望陛下成全。”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可更改的决绝。
萧玦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去意已决,再多挽留也无济于事。相识相伴一路走来,他太了解甄乡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定,便绝不会回头。
萧玦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惋惜、不舍与敬重,终是缓缓长叹一声:“罢了…… 朕知晓你心志,便不再强行挽留。”
“朕准你所请,卸去辅政王衔,归还军政大权。朕赐你江南千里封地,豪宅别院,良田万顷,世代食邑,朝廷永不打扰。若他日你想回京,大曜朝堂,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甄乡微微躬身:“臣,谢陛下恩典。”
百官见圣意已决,再难挽留,只能纷纷叹息起身,看向甄乡的目光,满是由衷的敬佩。
功成不居,高位不恋,急流勇退,淡泊名利,这般胸襟气度,千古难寻。
早朝散去,百官心绪复杂离去。
甄乡独自回到摄政王府,褪去一身朝服,换上素雅青衫,洗尽满身王气与朝堂锋芒。
庭院清风拂过,桂叶飘香,落英纷飞。
沈微微静立花树之下,素衣临风,清冷眉眼间早已看透一切,静静等候他归来。
甄乡缓步走到她身旁,望着她清雅温婉的容颜,眼底褪去朝堂的冷峻,只剩温柔平和。
“都办妥了。” 他轻声道,“我已辞去所有权柄,从此再无辅政王,只有寻常甄乡。”
沈微微抬眸看他,浅浅颔首:“我早便知道,你迟早会选择离开这皇城樊笼。”
甄乡望着她澄澈的眼眸,语气认真而温柔:“我打算远赴江南姑苏,小桥流水,烟雨人家,远离京城纷争,从此不问朝堂,只享人间安稳。”
“微微,你…… 可愿与我一同归隐,相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