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秋日私语
从海岛回来后的三个月，是听夏记忆中最轻盈的秋天。
公寓还是那个公寓，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早晨醒来，她会先听到厨房里煎蛋的滋滋声，然后是陆司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总想让她多睡会儿，但她每次都准时在七点睁开眼，光着脚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
“早。”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声音带着睡意。
陆司辰单手翻着锅里的煎蛋，另一只手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怎么又没穿鞋？”
“忘了。”
他放下锅铲，转身把她抱到料理台上坐着，然后去卧室拿来拖鞋，蹲下身帮她穿好。
日子像浸了蜜，甜得不真实。
听夏在美院的课程很满，但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回家做饭。
陆司辰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尽量在七点前回来。
餐桌上，她会讲今天的趣事：哪个教授讲课像念经，哪个同学的画让她惊艳，校园里的银杏开始黄了。
陆司辰安静地听，偶尔给她夹菜。
他学会了更多菜式，因为她随口提过“想吃”的东西，他会记下来，周末试着做。
失败品还是很多，但听夏总是认真地吃完，然后说：“下次少放点盐就好。”
周五晚上是他们固定的电影时间。
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或者纪录片。
看到一半，听夏总会睡着，头靠在他肩上。
陆司辰会把音量调小，让她睡得更安稳。电影结束时，他会轻轻抱起她回卧室。
但甜蜜之下，暗流始终存在。
陆司辰接电话时会刻意避开她。
有时在书房门外，能听见他压低声音说“知道了”、“我会处理”、“先别告诉听夏”。
直到十月底的那个周日。
门铃在上午十点响起，急促得不寻常。
听夏正在阳台画素描，陆司辰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空气凝固了。
门外站着陆司辰的父亲。
陆父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红木手杖。
他的目光越过陆司辰，落在阳台上的听夏身上，然后缓缓移回儿子脸上。
“不请我进去？”声音冰冷。
陆司辰侧身让开。
听夏放下画笔，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裙边缘。
陆父走进客厅，目光扫过——
沙发上的两个靠枕挨得很近，茶几上放着两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阳台的画架上夹着未完成的素描。
“坐。”陆父在手杖上指了指沙发。
陆司辰和听夏并肩坐下。
陆父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手杖立在身前，双手交叠按在杖头。
长久的沉默后，他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陆司辰答得平静。
“三个月。”陆父重复，“所以上次家庭聚餐，你们就已经……”
“是。”
手杖重重敲在地板上，沉闷的响声让听夏抖了一下。
陆司辰握住她的手。
“陆司辰，”陆父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是你看着长大的！是你从十二岁养到现在的！”
“我知道。”听夏能感觉到他握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做什么。”
“清楚？”陆父猛地站起身，“清楚你会毁了她的名声？清楚别人会怎么说她？说她勾引养大自己的人，说她——”
“父亲！”陆司辰打断他，“注意您的言辞。”
空气剑拔弩张。
听夏看着陆父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陆司辰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站起身。
两个男人都看向她。
“陆伯伯，我能说几句话吗？”
陆父盯着她，眼神复杂。
“我不是司辰养大的宠物。”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在胸腔里酝酿了很久，“他给了我一个家，教会我独立，支持我追求梦想。他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毁’我。”
陆父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至于别人怎么说——”听夏深吸一口气，“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他，只有我们彼此的心意，我爱他。”
陆司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重新握住她的手。
这次他的手很稳。
“父亲，”他看着陆父，眼神坚定，“我们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今天告诉您，不是请求您的允许，而是出于对您的尊重。”
陆父的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
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良久，他颓然坐下，手杖倒在脚边。
“你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亲戚会怎么说，朋友会怎么想，社会会怎么看待……”
“我们知道。”陆司辰说，“但我们准备好了。”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最后，他缓缓站起身，捡起手杖。
“我老了，”他说，不再看他们，“管不了你们了。但是陆司辰，你给我记住——如果你让她受一点委屈，我打断你的腿。”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夏腿一软，差点跌倒。
陆司辰及时扶住她，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相拥，久久没有说话。
“怕吗？”陆司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听夏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前：“有你就不怕。”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
听夏蜷在陆司辰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睡衣的纽扣。
“其实你父亲……是关心你的。”她忽然说。
陆司辰“嗯”了一声：“我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我们……要不要偶尔去看看他？”
陆司辰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好。”
窗外，秋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半夜，她醒来，发现陆司辰没睡，正借着夜灯的光看她。
“怎么了？”她迷糊地问。
“没什么，”他轻声说，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不是梦。”
听夏笑了，凑上去吻他：“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