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家的规矩
感应灯熄灭，黑暗重新包裹住两人。
陆司辰感觉到衣角被攥得更紧了。
他保持着蹲姿，在昏暗里轻声说：“听夏，松一下手，我开灯。”
那只小手迟疑片刻，终于松开。
客厅主灯亮起的瞬间，听夏下意识眯了眯眼。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空间——灰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沙发，玻璃茶几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干净整洁得像售楼处的样板间。
听夏坐在软凳上，神怯生生地扫视四周。
“饿吗？”陆司辰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
陆司辰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里面整齐排列着矿泉水、能量饮料和几盒速食沙拉，冷冻层有几包速冻水饺。
“吃面可以吗？”他拿出仅剩的一包挂面。
“嗯。”
煮面的过程堪称灾难。
他按照包装说明把水烧开，下面，却忘了搅拌，等想起来时面条已经粘在锅底，手忙脚乱关火捞出，面条已经有些糊了。
“可能……不太好吃。”他有些窘迫，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听夏看着碗里糊成一团的面条，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送进嘴里。
她咀嚼得很慢，然后咽下，又夹起一筷子。
陆司辰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太咸了，盐放多了。
“别吃了，”他伸手想拿走她的碗，“我点外卖。”
听夏却按住碗沿，摇摇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着。
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昏黄的餐厅灯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陆司辰不再说话，也低头吃自己那份。
两人对坐在餐桌两端，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吃完面，陆司辰起身收拾碗筷：“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公寓是三室两厅的格局，主卧他住着，一间做了书房，还有一间朝南的次卧一直空着。
“被子是新的，”他推开次卧门，“其他东西明天我带你去买。”
听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个陌生房间，空荡荡的，墙壁白得晃眼。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冷清的光斑。
“我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能不能睡沙发？”
陆司辰愣了愣：“为什么？”
“房间太大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一个人……害怕。”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好。”他说，“今晚先睡沙发，明天我们一起去挑窗帘和地毯，把房间布置得小一点，暖一点。”
他从主卧抱来被子和枕头，在沙发上铺好。
听夏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等他铺完，才小声说：“谢谢哥哥。”
“先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换上他找出来的一件旧T恤当睡衣。
衣服大得离谱，下摆几乎到她膝盖。
陆司辰已经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睡吧。”他说，“我就在隔壁，门不关，有事叫我。”
听夏钻进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晶晶的：“哥哥晚安。”
“晚安。”
陆司辰回到卧室，没有立刻上床。
他靠在门边，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客厅沙发上那一小团隆起。
过了很久，直到那团隆起不再有细微的翻动，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他才轻轻关上房门。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听见啜泣声。
他立刻起身，推开房门。
沙发上，听夏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颤抖。
她眉头紧锁，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眼泪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听夏。”他蹲在沙发边，轻声唤她，“听夏，醒醒。”
她没有醒，抖得更厉害，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陆司辰迟疑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小手冰凉，掌心都是汗。
他握紧，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没事了，听夏，哥哥在。”
他拍背的节奏缓慢而稳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很多年前，母亲在他做噩梦时哼过的旋律，他已经记不清歌词，只记得那个调子。
渐渐地，听夏的颤抖平息了。
陆司辰就这样蹲在沙发边，任由她握着，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脸上。
睁开眼，发现听夏不知何时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眼睛又红又肿。
“做噩梦了？”他声音沙哑。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梦见爸爸妈妈……还有车……”
陆司辰沉默片刻，站起身——腿麻得他踉跄了一下：“我去做早餐。”
这次他用手机查了食谱，煮了最简单的白粥。
虽然水放多了，粥煮得稀了些，但至少没糊也没咸。
听夏已经自己洗漱好，穿着那件宽大的T恤坐在餐桌旁等他。
粥端上桌时，她拿起勺子，忽然说：“哥哥。”
“嗯？”
“你昨晚哼的歌……很好听。”
陆司辰盛粥的手顿了顿：“我母亲以前哄我睡觉时唱的。”
“哦。”她低下头，小口喝粥。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哥哥的妈妈……”
“去世了，五年前。”他说得很平静，“生病。”
听夏勺子停在半空，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吃完早餐，陆司辰收拾碗筷时，听夏忽然走进厨房。
“哥哥，”她站在流理台旁，仰头看他，“我……我想试试。”
“试什么？”
“做早餐。”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我以前看妈妈做过煎蛋，我想……我想试试。”
陆司辰看着她，那双杏眼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他让开位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陆司辰退到厨房门口，看着她踮脚拿平底锅，开火，倒油——油倒多了，她“啊”了一声，有些慌乱。
然后打鸡蛋，第一个蛋壳掉进锅里，她手忙脚乱地捞出来；第二个成功了，但蛋黄破了。
油烟升腾起来，她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额头沁出细汗。
那个画面莫名让陆司辰眼眶发热。
最后端上桌的煎蛋，一个焦黑，一个散黄，卖相惨不忍睹。
听夏紧张地看着他。
陆司辰夹起焦黑的那个，送进嘴里，又焦又苦。
“很好吃。”
听夏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口吃着自己那份失败的煎蛋，嘴角有了极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