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距离的度量
换鞋时,听夏从厨房探出头:“哥哥回来啦。”
夕阳从厨窗斜斜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陆司辰愣住了。
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里,已经到他肩膀了。
“今天有糖醋排骨。”听夏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菜,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我按菜谱做的,希望不会太甜。”
陆司辰“嗯”了一声,去洗手。水流冲过手指时,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踮着脚煎焦了鸡蛋。
那时她才到他胸口。
饭桌上,听夏说起学校的事:“下周我们班要和隔壁班打篮球联谊赛,我是后勤组的。”
“后勤组?”陆司辰给她夹了块排骨,“怎么没参加啦啦队?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跳舞。”
听夏摇摇头:“跳舞是小学的事了。”她顿了顿,“而且后勤组……可以跟陈默一组,他挺靠谱的。”
陆司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陈默?”
“我们班班长,人很好。”听夏低头扒饭,“这次还是他推荐我进后勤组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司辰咀嚼着嘴里的米饭,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陈默是谁?”
听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哥哥你记得吗?就是上次来我们小区打篮球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你还夸他球技不错。”
陆司辰想起来了。
上个月,他在阳台看见听夏和几个同学在楼下篮球场打球。
有个男生个子很高,投篮很准,休息时还递给听夏一瓶水。
“你们很熟?”他放下筷子。
“就普通同学。但他人很好,上次我数学题不会,他讲了半小时。”
周六下午,听夏要和同学去图书馆。
“几个人?”陆司辰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头也没抬。
“三四个吧,陈默也去。”
陆司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几点回来?”他问。
“五点左右。”听夏背上书包,“晚饭我自己解决,哥哥你不用等我。”
门关上了。
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
他起身,走到阳台。
楼下,听夏正和几个同学汇合。
那个叫陈默的男生果然在,高高瘦瘦的,穿着运动装,笑起来很阳光。
他自然地接过听夏的书包,听夏愣了一下,笑着说了什么,又把书包拿了回来。
几个少年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陆司辰看着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胸口忽然闷得发慌。
他应该高兴的。
她长大了,独立了,有了自己的社交圈。
可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晚上,陆司辰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热了听夏留在冰箱里的菜,味道很好,可他食不知味。
七点多,听夏还没回来。
陆司辰发了个信息:“什么时候回?”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还在图书馆,可能晚一点。哥哥你先睡。”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九点,他再次走到阳台。
楼下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走过。
没有熟悉的身影。
九点半,手机震动。
“哥哥,陈默送我回来,大概十点到。”
陆司辰盯着“他送我回来”四个字,忽然起身抓起车钥匙。
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他看见了他们。
听夏和陈默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男生说着什么,手舞足蹈,听夏笑得弯下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时,陈默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什么递给听夏。
听夏接过,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挥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陆司辰把车停在路边,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坐在车里看着母亲和别的男人告别。
回到家时,听夏正在换鞋。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哥哥你出去了?”
“嗯,玩得开心吗?”
“开心!”听夏的眼睛亮晶晶的,“陈默物理特别好,他给我讲了好多技巧。对了,他还借给我几本参考书——”
“听夏。”陆司辰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别的事情……少分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听夏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低下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听夏不再跟他分享学校的事,晚饭时沉默了许多。
周六早晨,窗外天色阴沉,暴雨倾盆而下,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他想起听夏昨天说今天要去书店买参考书。
拿起手机想问她带伞没,才想起他们还在冷战中。
午饭时间,雨势稍小。
听夏还没回来。
陆司辰看了眼窗外,最终还是抓起车钥匙。
他在图书馆附近的几条街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打她手机,关机。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
如果失去她——
这个念头让他手脚冰凉。
最后,他在离家两个路口的公交站找到了她。
听夏蜷缩在狭小的雨棚下,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抱着书包瑟瑟发抖。
雨太大,小小的雨棚根本挡不住。
“听夏!”
她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红红的。
陆司辰脱下外套裹住她,一把将她抱起来。
“对不起。”他声音发颤,雨水顺着头发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听夏把脸埋在他肩头,终于哭出声来。
“我以为……”她哭得说话断断续续,“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嫌我烦了……”
“怎么可能。”陆司辰抱紧她,走向车子,“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把她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她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司辰用毛巾轻轻擦她的头发和脸,动作笨拙却温柔。
“听夏,”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
“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嫌你烦。”
“我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么?”
愣了片刻,最终只是说:“怕你不再需要我。”
听夏看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哥哥是笨蛋。”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永远都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