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梅雨季节
雨水从灰蒙蒙的天空连绵不断地落下，打在窗玻璃上。
309宿舍朝北，终日不见阳光。
第一晚，她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空调管道模糊的轮廓。
陆司辰也失眠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公司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公寓太安静了，只有空调低沉的白噪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听夏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到宿舍了，一切都好，勿念。”
听夏努力适应集体生活，但她最不习惯的，是夜晚。
她开始频繁做噩梦。
每次惊醒，她都浑身冷汗，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周五下午，雨下得更大。
听夏从画室出来时觉得头晕，回宿舍路上，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晚上，发烧了。
额头滚烫，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疼。
她蜷缩在上铺，裹紧被子，还是止不住发抖。
室友们关心地问要不要送医院，她摇摇头：“睡一觉就好。”
凌晨两点，体温飙到三十九度五。
她意识模糊，摸到手机，眼睛被屏幕光刺得生疼。
她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听夏？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听夏？说话，你在哪儿？”
“……宿舍。”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哥，我难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哪栋楼？宿舍号？”
“梅园……309……”
“我马上到。别挂电话。”
她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关门声，电梯下行声，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雨声透过听筒传来，和窗外的雨声重叠。
“听夏，别睡，告诉我哪里难受？”
“头疼……冷……”
“量体温了吗？”
“三十九度五……”
“我十分钟后到。”
“宿舍楼……锁了……”
“我去跟阿姨说。”
“嗯……”
车子停下。
电话里传来和宿管阿姨的对话。
“她烧到三十九度多，我必须带她去医院。”
“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这是规定！你让她同学陪着下来！”
“她同学都睡了！而且她那个状态怎么自己下来？”
“不行就是不行！”
“阿姨——”
电话里传来阿姨走远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哥？”听夏小声唤道。
“我在。”
“阿姨不让进。听夏，你能试着下来吗？慢慢走，我就在楼下等你。”
听夏挣扎着坐起来，一阵眩晕让她差点摔下床。
她扶着床栏，慢慢爬下铁梯，双脚落地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我……我试试。”
她披上外套，扶着墙慢慢走出宿舍。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
下楼梯时，她的腿一直在抖。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她终于撑不住，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哥……”她对着手机小声说，“我下不来……头晕……”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回房间去，躺好。我就在楼下，天亮阿姨一开门我就上去。”
“你要……在楼下等？”
“嗯。”
“可是下雨……”
“有屋檐。”
“听话，回去躺着。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扶着墙站起来，一步步挪回宿舍，爬上床。
躺下时，她对着手机说：“你别挂电话。”
“好，不挂。”
雨声，淅淅沥沥，无穷无尽。
听夏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那头的雨声，和窗外的雨声渐渐合为一体。
“哥。”她迷迷糊糊地叫。
“我在。”
“你冷吗？”
“不冷。”
“你骗人……”
陆司辰轻轻笑了声：“没骗你。”
六点整，楼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陆司辰立刻就冲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他一步三级台阶冲上三楼，推开309的门。
听夏蜷缩在上铺，脸烧得通红，呼吸粗重。
陆司辰爬上铁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听夏，”他轻声唤她，“我们回家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哥……”
他小心地扶她坐起来，帮她穿上外套，然后背对她蹲下，“上来，我背你。”
他的后背宽阔温暖，即使隔着湿透的衬衫，也能感觉到令人安心的体温。
车子驶出校园时，天光已经大亮。
去医院，挂号，看诊，抽血，等结果。
陆司辰全程陪着她，握着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输上液后，听夏的体温慢慢降下来，意识也清醒了些。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旁边的陆司辰。
“你等了一夜？”她轻声问。
“嗯。”
“为什么不回去？可以在车里等……”
“怕你随时需要我。”
听夏的眼泪又涌上来。
输完液回到家，已经是上午十点。
“睡一会儿，”他说，“我去煮粥。”
“你别走。”听夏抓住他的衣角，声音沙哑。
“我不走，就在厨房。”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握在掌心，“很快就好。”
米香飘满屋子。
陆司辰端着粥进来，扶她坐起，一勺一勺喂她。
粥很烫，他吹得很仔细。
她小口小口喝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为什么要搬出去？”他忽然问。
“因为……我不能再骗自己了。”
“骗自己什么？”
“骗自己我只是把你当哥哥。”
陆司辰的手僵在半空。
“听夏——”
“我喜欢你。”她打断他，烧得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良久，她感到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泪。
“你知道我昨晚在楼下等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好了，”他睁开眼睛，满是坚定“那我也不逃了，我们一起面对。”
听夏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