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很吵的阴天
周三，阴天，上班打卡。
最苦闷的三要素碰在一起，组员们连哭嚎的力气也没有，嘬着冰美式狂敲电脑，各种杂音的交响曲预警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日子。
上回说过的新人已经进来了，适应了两天的工作便有小林几个带他上手。
头几天他表现得算是合格，并没有大家想象中嚣张跋扈的关系户的样子，也就接受他加入--即使接不接受他加入都是一样的结果，只能算是大家自己的心理安慰。
姜璇玑对他的加入没什么反应，组长回来了，由组长安排工作，新人他说过几次他有国外科研所的经验可以上手老成员一样难度的工作，组长没同意。
姜璇玑换上实验室用的大褂，走到实验室门前，才要输密码，那个新人迎上来，提着一袋看包装就价值不菲的东西，表情极其狗腿：“姜姐，听说您喜欢吃甜的，这是我托人插队才买到的百年老牌子糕点，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
姜璇玑斜眼看他，眼神里的嫌弃叫他缩了缩头：“我没有能给你的，用不着讨好我”
“哪儿的话，我不是要您帮我，只是想和您交朋友，您平时项目多带带我，向您学习”
“实验室不让吃东西，拿回去，下次别让我看到你要用这种手段”
还以为能攀上姓熊的，会多有手段，居然是这么个蠢货。姜璇玑跨步进实验室，而那个人因为是新来的所以还没得到自由进出实验室的权限，此刻气急败坏了，却只敢在自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骂一句“装货。”。
回应他的只有门上感应器刺耳的长鸣。
实验室里，姜璇玑在显示器前坐下。
白炽灯和消毒水味攻占了这个封闭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这绝不是一个令人放松的场所，却是令姜璇玑最安心的地方——人会骗人，机器不会。
新一轮航天飞行器的最佳弹道已经有草稿了，接下去的工作需要从多个角度论证这条路径的确是最佳选择，不仅仅要在工作站计算机上模拟火箭飞行的轨迹，在其他基础项目完成之后，还必须统一进行多次实地试验，确保正式发射时万无一失。
姜璇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对她来说，数据只有更好，没有最好，即使是不可避免的误差她也要降到几乎等于零才甘心。实验室又没有窗户，她一呆就是近半天，能错过两顿饭，常常得老师和组员找不到人了才能叫得出来她。
今天却不同，刚过午饭的点，向老便开门进来，神情很严肃。
“老师？需要我做什么吗？”
“上面叫开会，跟后面的实地试验项目有关系，我来叫你去。”
姜璇玑听闻也严肃起来，保存完数据同向老出去，往楼上的大会议室去。
电梯行至教授办公室一层楼打开，姜璇玑项目组的组长同几个老教授走进来，组长看见姜璇玑显得很高兴，过去站在她旁边：“璇玑，也上去开会？”
姜璇玑点点头，看了一眼老教授，心下了然，若是那几个年轻的组员早已经围着他把升任的事情问个彻底，但姜璇玑不会，不需要人家教她也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不该开口。
“新项目我会一起的，他们还年轻，我想陪你们一起，后面团聚的时候就少了”
“是，哥也别太辛苦了”
大会议室走到底是一个半圆形小讲台，总工程那位前辈已经站在上面等，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他其实仔仔细细地审视走进来的每一个人，他能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包括清洁工的，就是不算清洁工，研究所成员也多近二百个，这就证明想在科研领域爬的高，就不能只是一个会算数的机器，更得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看见姜璇玑一行人，他热情招呼，让她同组长坐在第二排，教授身后的位置，引来身后不少人的艳羡、甚至忮忌，只是姜璇玑从不回头看他们。
人总算坐齐，没了皮鞋的踢踏声显得格外安静，总工程弯腰靠近话筒：“各位下午好”
“我们看过了各部门负责的新一代载人飞船关节设计，进展都非常顺利，没有辜负计划开始的期待。预计下周三以前所有设计环节可以完结，此后就要开启我们实地试验的环节，核心项目组的成员都可以争取机会，跟随团队前往酒泉实验基地参与试验环节以及最后的正式发射。”
在现场参与火箭发射，一定是所有航天人的梦想，况且这一代项目组有一半都是研究生年纪的新人，没参与过现场，各个斗志昂扬。
姜璇玑的项目组分到两个名额，组内投票表决由她和年纪最小的小林去，小林虽然年纪最小，负责的工作却能做到堪称完美，不但组长夸奖，姜璇玑也点过头。
只有一个人反对，那位姓熊的新成员，他自认为从外国研究所回来，能力自然高于小林，甚至阴阳怪气说组里的天才们把什么都当过家家，连这样重要的项目也是谁没去过就让谁去玩，以后竞选总工怕不是要猜拳决定。
其他几人不甘示弱，同他吵了起来，连平日宽厚慈祥的组长也挂了脸呵斥他，还是熊老闻讯赶来将他带走了。
大家安慰小林，本身她的专业能力已经很强了，不必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
正说着，熊老带着人回来，那人绿着脸给众人道歉，熊老发话：“这孩子的确说错话冒犯了，我教育他了。他也只是盼学心切，我同那边商量了，增加一个旁听的位置给他，去打打下手，帮着你们些，你们管着他使唤他都行”
连老教授都讲话了，大家再有什么也不能发作，只在心里嘀咕这关系户的威力。
鸡飞狗跳的一天结束，姜璇玑刚收拾完东西就接到了熟悉的电话，备注是“蛋糕”。
“姐姐！下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