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再出发程
晨雾未散时,程微澜已经蹲在菜市场的水泥台前。
泛黄的《宏观经济学》摊在电子秤旁,书页间夹着明哲的拼音听写本。她左手按着张婶的进货单做回归分析,右手在草稿纸上画供给曲线,油渍斑斑的纸面洇开墨迹,像极了她人生中第三次考研失败的夜晚。
“程老师,西蓝花价签打错了!”猪肉常的吆喝打断演算。
她抬头看了眼价牌,忽然在计算器上敲出价格弹性公式“今日降价15%,销量增长能补32%的毛利。”
摊主们早已习惯她神神叨叨的数字魔法,却不知这些零碎算式正拼成考博复习大纲。
图书馆最后排的角落成了她的战场。
求学之路也将迎来大检。
“大龄考生?”
博导翻着她的社区经济调查报告,老花镜滑到鼻尖。“但你的数据很有意思。”
程微澜抚平裙摆上的豆渣渍,那是清晨帮老王磨豆腐时溅的:“菜市场每个摊位都是活的样本,张婶的鱼价波动比任何教科书案例都生动。”
暴雨夜给明哲辅导作业时,她突然发现儿子的数学题能用博弈论解。
台灯下母子俩的头越凑越近,草稿纸渐渐写满纳什均衡模型。
“妈妈。”
明哲指着自己满分的试卷,“以后我也要学能让菜场阿姨过好日子的数学。”
博士答辩当天,程微澜特意穿了菜场统一发的围裙。
当评审组质疑她“非传统数据源的可信度”时,她掏出三样东西:张婶二十年手写账本、三百份摊主调查问卷、还有存着十万条交易记录的二手POS机。
空调冷气吹动泛黄的纸页,整个教室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
“我的理论不在文献库。”
她点击投影仪,菜场监控录像开始播放,“在吴阿婆给孤寡老人留的爱心菜篮里,在老周头教农民工子弟算账的油灯下。”
突然切到夜视镜头:凌晨三点的水产区,她蹲在泡沫箱旁记录鳜鱼存活率,羽绒服袖口还沾着前夜哄明哲吃药留下的糖渍。
授予学位时,老教授突然问:“为什么选择这个课题?”
程微澜转动着磨花的婚戒——如今成了钥匙扣:“当我发现丈夫的收购合同和明哲的病历本使用同样的计算公式时,我必须在资本逻辑之外,找到属于普通人的经济学。”
归途地铁上,她抱着博士袍给明哲发语音:“晚上吃豆花庆功,妈算出新卤水配方能省三成石膏...”
落日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学位证书上,烫金标题旁不知何时粘着片干枯的菜叶,像枚来自市井的荣誉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