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博弈交锋

程微澜的名气大涨，也在经济学圈内引起不小的轰动，伴随着名声的大涨，无数双眼睛也紧盯而来。

当陆远川的黑色奔驰碾过菜市场门口的积水坑时，程微澜正蹲在鱼摊前帮张婶换氧气泵。泥点子溅在定制西裤上，他皱眉掏出帕尔玛手帕，却始终没擦掉裤脚沾着的烂菜叶。

“看看这份厚礼。”他甩出牛皮纸文件袋，收购协议滑过沾着鱼鳞的案板。

程微澜瞥见“每平米补偿价”那栏的数字，刚好是明哲去年肺炎住院的日均费用。

“微澜，回到我身边，我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男人冷冽的目光注视着微澜，嘴角微咧道。

虹膜在强光下泛着琥珀色，如同顶级威士忌酒液，可当他在阴影处转动瞳孔时，会泄露出深海般的幽蓝。这双眼睛曾在婚礼上让程微澜沉溺，如今却像两台精密扫描仪，将菜市场的破败摊位换算成表格上冰冷的数字。

签约仪式在社区活动室举行。

陆远川的助理往掉漆的会议桌上铺开建筑图纸，程微澜认出这是用她当年婚房设计图改的——原本的婴儿房位置标着“奢侈品养护中心”。

老周头攥着炒货铲挤进来，围裙兜里的瓜子哗啦洒在效果图上。

“程女士作为特邀顾问...”

律师刚开口，程微澜突然掀开墙角的旧报纸。

褪色的社区光荣榜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码着账本：张婶给孤老院送鱼的签收单、老王赊给打工妹的豆腐账、她自己手写的《摊位费使用明细》。

“去年台风天，陆总说抽不出钱修漏雨棚。”

她抽出张泛黄的收据，“这是大家凑的五千三百八十块，买的是您工地的废弃钢筋。”

铁锈在纸面洇出暗红，像极了陆远川当年砸碎的红酒杯留下的酒渍。

陆远川扯松领带：“菜市场的资产评估...”

话音未落，活动室木门被撞开。

二十几个摊主抬着铁皮钱箱涌进来，硬币在生锈的铁盒里叮当作响。卖粽叶的吴阿婆抖开蓝布包袱，里面是三百多张按着红手印的联名信。

程微澜摸出钥匙串上的U盘插进投影仪，2018年的监控录像开始跳动：陆远川的秘书往菜场消防栓塞红包。画面一转是上周的隐蔽拍摄，评估公司职员正往检测仪泼脏水。

“您请的专家说我们电路老化。”

她拉开电闸箱，崭新的断路器泛着冷光，“这是电工老李带徒弟义务换的，用的都是您工地淘汰的次品。”

摊主们突然举起手机，朋友圈满屏都是陆氏楼盘的维权视频。

暴雨拍打着铁皮屋顶，程微澜的声音混着雨声：“您算准了每平米地价，却算漏了菜市场每个摊位后面，都站着十个会写联名信的老街坊。”

她将收购协议折成纸船，放进吴阿婆的洗菜盆，油墨在浑浊的水面晕开，像条垂死的黑鱼。

程微澜瞥见陆远川腕表反光里扭曲的脸，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他教她解博弈论时眼底跳动的光。

那不是爱情，是猎手看见珍贵猎物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