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圆满・旧岁锦程

1987年秋天，孟令仪背着崭新的书包，踏入了县第一中学的校门。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走进教室。

校园里的梧桐树高大挺拔，泛黄的叶子随风沙沙作响，三层砖楼的教学楼墙上刷着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的标语，走廊里满是抱着课本匆匆走过的学生，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孟令仪心生向往。

她的出现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锦程坊小老板”“中考全县第十二”，这两个标签让她成了新生中的焦点。

“你就是孟令仪吧？”

同桌赵小燕性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姐说你家的手绳可好看了！”

“以后去县城西街锦程坊就能买，改天送你一根。”

孟令仪的笑容化解了陌生感。

高中生活比初中紧张得多，课程、作业、考试排得满满当当。

孟令仪制定了严苛的作息表：早上上课，下午上课，放学后直奔锦程坊帮忙，晚上复习到深夜，周末要么看店要么刷题，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赵小燕总说她太拼，孟令仪却不觉得苦 —— 读书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机会，今生握在手里，她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努力终有回报，第一次月考她考了班级第八，期中考试冲进前五，班主任直言她考本科大有希望。

李老师也特意来探望她，感慨道：“令仪，你是我教过最特别的学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太难得了。”

孟令仪轻声说：“因为我知道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必须珍惜。”

锦程坊的生意在这一年里实现了质的飞跃。

孟令仪通过陆承宇的战友联系上义乌的批发商，第一次咬牙投了八百块进货，将金属发夹、彩色丝带等新潮饰品批发给县城及周边乡镇的摊贩，不到三个月就发展了二十多个批发客户，批发利润远超零售。

王秀莲的手工饰品依旧是 “金字招牌”，她编的手绳、中国结款式繁多，配上玻璃珠、小铃铛，在县城独此一家，供不应求。

孟令仪请了村里手巧的李婶和王大娘来帮忙，按件计酬，两人赚得开心，干活也格外卖力。

锦程坊从一间小门面扩展到两间，新做的白底红字牌匾在街边格外醒目，孟令仪成了县城小有名气的女老板。

高二分科，孟令仪选了文科，语文和历史是她的强项，数学也稳步提升。

她的目标很明确：考省城的大学，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1988 年夏天，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 和陆承宇订婚。

这个决定在村里引起轰动，却没人觉得意外。

陆承宇在镇上开了电器修理铺，生意红火，对孟令仪的好全村有目共睹：帮她看摊、送货、挡麻烦，风雨无阻。

订婚那天，陆承宇穿着崭新的白衬衫，紧张得手心冒汗，掏出一个红绒布盒子：“令仪，我没多少钱，这枚银戒指是我正经赚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嫁给我吗？”

孟令仪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眼眶泛红：“我愿意。”

陆承宇稳稳地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王秀莲站在一旁，泪流满面 ——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嫁个靠谱的人，过安稳的日子。

订婚之后，两人的感情依旧平稳温暖。

孟令仪专心备考，陆承宇用心经营修理铺，偶尔来店里帮忙，给她带些好吃的，没有轰轰烈烈，却细水长流。

1989年秋天，孟令仪收到了省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虽然不是重点大学，却足以让她热泪盈眶 —— 前世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她，终于要走进大学的校门了。

王秀莲捧着通知书哭了又笑，陆承宇送来一个新书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钢笔：“令仪，到了省城好好读书，我等你回来。”

孟令仪看着他：“承宇哥，我要读四年，你会等我吗？”

“多久都等。” 陆承宇的笑容干净温暖，“我会把修理铺做大做强，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九月初，孟令仪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王秀莲往她包里塞满了手绳、麻花、咸菜和煮鸡蛋，反复叮嘱：“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

陆承宇帮她搬运行李，站在站台上挥手：“写信给我，我等你回来。”

班车缓缓驶出车站，孟令仪从后窗望去，母亲和陆承宇的身影越来越小，眼泪终究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田野、村庄、河流、山峦一一掠过，秋天的天空高远湛蓝，白云悠悠。

她想起 1986 年那个蝉鸣刺耳的夏天，她在老屋醒来，一无所有，只有一腔孤勇。

如今她十八岁，有深爱她的母亲，有愿意等她的爱人，有蒸蒸日上的生意，有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光明的未来。

前世的她，被包办婚姻、重男轻女的枷锁困住，劳累一生，孤独死去；今生的她，挣脱了枷锁，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回了尊严、生活和未来，前世的遗憾一一弥补，亏欠一一还清。

车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手指上的银戒指闪着柔和的光。

孟令仪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了 1986 年的蝉鸣，那声音串起了她两辈子的命运。

她从泥泞中走来，走过风雨，走过泪水与汗水，终于走到了阳光下。

前路漫漫，但她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坚定。

旧岁的艰难已成过往，前方是铺满阳光的锦绣前程，是属于她自己的、圆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