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次信任危机

城郊，临时安全屋。
这是一间位于老旧居民楼顶层的空置公寓，陈设简单，灰尘遍布，是林骁早年准备的应急地点之一。
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布满污垢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房间内凝滞压抑的气氛。
周岚正在小心翼翼地给林骁手臂上的伤口清创、包扎。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血迹斑斑，看起来颇为骇人。她动作轻柔专业，眉头微蹙，带着担忧。
林骁赤裸着上身，结实的肌肉和几处旧伤疤显露无疑，左肩那道狰狞的刀疤尤为醒目。他紧抿着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咔嚓。”
门锁轻响，苏夜推门而入。他依旧戴着黑色口罩，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身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显得有些狼狈，但整体依旧维持着那种冰冷的镇定。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买来的食物和水。
看到林骁手臂上缠绕的绷带，苏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将袋子放在桌上，声音平淡：“附近绕了几圈，应该没被跟踪。吃点东西。”
林骁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几步走到苏夜面前，受伤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把揪住苏夜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怒吼道：“吃东西？！苏夜，你他妈刚才在干什么？！啊？！我让你掩护！让你找撤离路线！你呢？！你人在哪里？！”
苏夜被迫仰头看着他，口罩上的眼神依旧冷冽，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放手。”
“我让你回答我！”林骁的声音更大，震得房间嗡嗡作响，“周岚差点被困在里面！
我为了挡住那三个拿枪的，胳膊差点被废了！你倒好，关键时刻玩消失！你的代码呢？你的远程操控呢？！是不是一遇到真刀真枪，你就只会躲在后面，连信号都不敢发了？！”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夜压抑的怒火。他猛地挥开林骁的手，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声音如同冰碴子般砸向林骁：“你以为我想消失？我的远程终端被对方黑客反向烧毁了！位置暴露！再不转移，现在我们三个都在对方手里了！”
他指着桌上那台幸存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终端烧毁前最后记录的异常数据流：“我在尝试破解他们的对讲机频率！只要再多三秒，我就能锁定他们的指挥频道，甚至干扰他们的通讯！可你呢？除了会端着枪往前冲，还会什么？如果不是你非要潜入那个鬼地方，我们会暴露吗？！”
“不进去？！不进去怎么拿到这些实验证据？！怎么知道李薇是‘实验体037’？！靠你坐在屏幕后面空想吗？！”林骁指着周岚刚刚整理出来的、从实验室带出的部分物证照片，怒极反笑，“人命关天！苏夜！那女孩等不起！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冷冰冰的代码和数据？！人命对你来说算什么？可以随时牺牲的变量吗？！”
“没有我的代码和数据，你连那扇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所谓的‘直面危险’，不过是无脑的莽撞！”苏夜毫不退让地反击，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靠蛮力就能解决一切？你队友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他妈给我闭嘴！不准提我队友！”林骁彻底被激怒，额角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皮簌簌落下。
苏夜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隔阂。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充满了火药味。周岚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奈。
就在这时，里间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被周岚安全带回来的李薇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女孩脸色苍白，眼神惊惧未消，她看着外面争吵的两人，小声地对周岚说：“岚姐姐……那个，那个戴口罩的哥哥……他没有不管我们……”
周岚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柔声问：“小薇，你说什么？”
李薇怯怯地看了一眼苏夜，小声说道：“在……在那个黑黑的地方，有好几次，坏人想用带针的管子扎我，是戴口罩的哥哥……他弄坏了房间里的灯，还有一次，关掉了吹怪味道的风口……岚姐姐，他救了我三次……”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林骁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薇，又看向苏夜。
苏夜身体微微一僵，别开了视线，依旧沉默，但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
周岚轻轻搂住李薇，目光复杂地看向对峙的两人，轻声开口道：“林哥，苏夜……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小薇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理清思路。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林骁喘着粗气，看着苏夜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看惊魂未定的李薇和一脸疲惫的周岚，满腔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包扎好的手臂传来阵阵刺痛。
苏夜则一言不发，走到房间角落，重新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背对着众人，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似乎又将自己隔绝回了那个数字世界。
合作刚刚开始，信任的基石却已布满裂痕。前路未知的黑暗与危险，远比这间安全屋内的矛盾更加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