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殿前对质

“棺”字落在纸上，墨迹未干。

云念安看着那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虎符在你母后的棺材里？”黎砚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疯了。”云念安说，“开棺是需要皇帝御批的。你拿什么理由去求？说我怀疑母后棺材里藏着虎符？”

“不说虎符。说我想给母后迁坟。”“迁坟？皇帝不会信的。他知道你在查定远侯案，知道你在找虎符。你这个时候说要迁坟，等于告诉他虎符就在棺材里。”

黎砚泽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烛火里。“那就不求他。自己去。”“自己去？”云念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皇陵有守卫，有暗哨，有机关。你一个人去，怎么进得去？”“所以需要你帮我。”“阿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在说盗自己的母后墓。”“我在说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黎砚泽的声音很平静，“虎符是我母后用命保下来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赵崇远和淑妃虽然已经倒台，但太后还在。太后才是幕后最大的那只手，她一直在等虎符出现。一旦虎符落到她手里，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云念安沉默了很久。她知道他说得对。太后垂帘听政多年，表面上是皇帝的母后，实际上朝中一半的势力都在她掌控之中。淑妃是她的棋子，赵崇远也是她的棋子。她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坐在幕后，看着棋子们互相厮杀。而虎符，是她最想要的东西。谁掌握了虎符，谁就掌握了玄甲军。谁掌握了玄甲军，谁就掌握了皇位。

“行。”她说，“我帮你。但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如果被发现，你跑。我顶着。”“不可能。”“那就不去。”云念安转身要走。黎砚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是认真的？”“认真的。”云念安看着他的眼睛，“你答应我，我就帮你。你不答应，我不去。太后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虎符，我们没有时间了。”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黎砚泽先败下阵来。“行。我答应你。”云念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计划定在三日后。黎砚泽花了三天时间，从陆沉舟那里套出了皇陵的守卫分布图。陆沉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没有多问。也许是不想问，也许是已经猜到了。云念安准备了绳索、钩爪、火折子、还有一把专门用来对付机关的铁钳。出发那天夜里，月黑风高，正是做这种事的好时候。

皇陵在京城北面的龙山脚下，离城大约一个时辰的车程。两人骑马去的，到了山脚下把马拴在林子里，步行上山。皇陵的守卫比黎砚泽预想的要松——也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也许是从未有人想过会有人来盗皇陵。他们翻过了两道围墙，避开了三队巡逻的守卫，摸到了皇后陵寝的入口。

入口是一道石门，没有锁，但很重。两个人合力才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陵寝里面很暗，只有墙壁上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石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正中间是一具石棺，棺盖上刻着凤纹，四周摆着陪葬的器物。云念安走到石棺前，伸手摸了摸棺盖。很沉，一个人推不动。“一起。”黎砚泽走过来，两人各站一边，合力推棺盖。

棺盖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陵寝里显得格外刺耳。推开了大约一尺宽的时候，云念安停下来，往里面照了照。棺材里是一具已经腐朽的骸骨，穿着凤袍，头戴凤冠。骸骨的手边，放着一只小小的玉匣。和黎砚泽手里那只一模一样。云念安伸手进去，将玉匣取出来。打开，里面没有虎符，只有一封信。

“念安吾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虎符的另一半，娘藏在了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把剑里。你父亲当年把虎符一分为二，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给了娘。他说，只有两半合在一起，才能调动玄甲军。你父亲的半块，藏在剑中。娘这半块，也藏在剑中。那把剑，是你母亲的东西，你父亲把它交给了你。去找它。”

黎砚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你父亲的半块虎符，在你母亲剑里。我母后的半块，也在你母亲剑里。两半都在那里。”

“但剑里的虎符被人换过了。”云念安说，“你母后放进去的那半块，被人拿走了。换成了一个假的。”

“谁拿走的？”

“不知道。但那个人一定知道你母后将虎符藏在了剑里，也知道那把剑在你母亲手里。他拿走了真的，放了一个假的进去。他想让我们以为虎符还在剑里，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去别的地方找。”

“而他自己，拿着真的虎符，去做他想做的事。也许是交给太后，也许是留着自己用。”

云念安点了点头。两人将玉匣放回棺材里，将棺盖推回原位，然后原路退了出去。出了皇陵，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云念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的那股闷气散了一些，但心里的石头反而更重了。太后还在，虎符下落不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阿兄。”

“嗯。”

“你母后是个好人。”

黎砚泽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云念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