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东宫来的未婚妻

淑妃的懿旨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就在黎砚泽从赵府回来的第二天清晨，一顶小轿从东华门抬进了东宫。轿帘掀开，走出一个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年轻女子，容貌温婉，举止端庄，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沈吟霜，淑妃的侄女，三皇子的表妹。

她被指婚给太子做侧妃的事朝野上下早就传遍了。

淑妃的意思很明确——把这个棋子安插进东宫，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臣女沈吟霜，见过太子殿下。”她盈盈下拜。

黎砚泽坐在正厅主位上，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沈姑娘不必多礼。淑妃娘娘让你来东宫照料本宫的起居，本宫心领了。”

“能侍奉殿下，是臣女的福分。”

沈吟霜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

黎砚泽笑了笑，吩咐下人将她安排在东宫西侧的偏院，离书房很远。又加派了人手，“保护”沈姑娘的安全——实际上是监视。

云念安站在厅外的廊柱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沈吟霜从她身边经过时忽然停下脚步：“这位是？”

“回沈姑娘，这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姓云。”

“云侍卫。”沈吟霜微微颔首，“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云念安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等她走远，黎砚泽走出来站在云念安身边：“怎么样？”

“笑得假。”云念安说。

黎砚泽轻笑一声：“你倒是直接。”

“她的眼睛在看你的时候，先扫了你的书案，又扫了你身后的屏风。”云念安说，“她在找东西。”

“淑妃派来的人，当然是来找东西的。”黎砚泽转身往书房走，“不过她比我想的要聪明。”

“聪明人更难对付。”

“不一定。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以为自己够聪明。”

沈吟霜入东宫的第三天，开始主动接近云念安。

她先是以“人生地不熟”为由请云念安带她熟悉东宫，被婉拒。

又以“体恤侍卫辛劳”为由，命人给侍卫们送了茶水点心。

云念安的那份是她亲手准备的——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

云念安没有动。

“云侍卫不喜欢吃甜的？”沈吟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属下不饿。”

“那就放着。”沈吟霜在她旁边坐下，“云侍卫跟了殿下多久了？”

“十年。”

“那一定很了解殿下的喜好。”沈吟霜说，“我刚来什么都不懂，怕伺候不好殿下。云侍卫能不能指点我一二？比如殿下喜欢吃什么，什么时候心情好……”

“殿下不喜欢被人打听。”云念安打断她。

沈吟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我冒昧了。”她站起身，临走时回头看了云念安一眼：“云侍卫，你脸上的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云念安下意识摸了一下左颧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平时被面具遮着。她今天没有戴面具，但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沈吟霜是怎么看到的？

“不记得了。”她说。沈吟霜笑了笑，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云念安将桂花糕和龙井拿到了黎砚泽的书房。

“她送来的，我没吃。”

黎砚泽用银针试了试，没有变色。

“没毒。”

“有些毒银针试不出来。”黎砚泽叫来心腹太监，吩咐送去给太医检验。

“她今天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云念安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黎砚泽听完，沉默了片刻：“她在试探你，想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我知道。”

“她还会再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不理她。”

黎砚泽笑了一下：“也行。不过她比你想象的有耐心。淑妃选她来，不是没有道理的。”“那阿兄觉得，她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黎砚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她太想证明自己有用。一个太想证明自己的人，最容易犯错。”

第二天，太医的检验结果出来了——糕点和茶都没有毒，但茶里掺了一种叫“安神草”的东西。

分量很轻，单独喝一次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如果连续喝上十天半个月，就会逐渐产生依赖。

到时候不喝就会心慌失眠，意志会被慢慢消磨。

黎砚泽看着检验报告，冷笑了一声：“淑妃这是想让你离不开她的人。”他把报告递给云念安。

云念安接过，看完后抬头看他：“阿兄怎么知道茶里有问题？”

“因为我也曾想这样留住你。”黎砚泽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开玩笑。

云念安愣了一下，别过脸去：“阿兄说笑了。”

“你看我像在说笑？”黎砚泽看着她，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云念安没有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说正事。”黎砚泽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卷宗，“慈恩寺那边我让人查过了。赵家三小姐生前确实常去那里上香，每次都单独去，不带丫鬟。”

“见谁？”

“还不知道。僧人说她每次都在偏殿待半个时辰，然后就走了。偏殿没有别人，但她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云念安皱了皱眉：“带着笑？”

“一个去上香的人，出来的时候带着笑。”黎砚泽说，“她去见的不是佛，是人。”

“那个人是谁？”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黎砚泽将卷宗合上，“明天，我们去慈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