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残页

从慈恩寺回来之后，黎砚泽派人盯着赵明远的一举一动。

云念安则留在东宫，将赵府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那本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账册上记录的是十五年前工部军械司的暗账——哪年哪月、谁收了谁的钱、数目多少、经手人是谁，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赵明远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总金额超过一万两。而军械案爆发的那一年，他的收账记录最为密集。

“赵明远一个人就收了一万多两。”云念安将账册摊在黎砚泽面前，“军械案定罪的时候，他是主审官之一。收了钱，然后定罪。这就是所谓的‘证据确凿’。”

黎砚泽翻了几页，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那一行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一个“赵”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金额栏写着“五千两”，备注栏写着“事成之后付”。字迹和账册上其他的字迹不同，更潦草，像是在某种紧急情况下匆忙写上去的。

“这一行不是赵明远的笔迹。”黎砚泽说，“这本账册不止一个人写过。赵明远记录的是他收的钱，另一个人记录的是他付的钱。”

“也就是说，有人给了赵明远五千两，让他办成某件事。

事成之后付钱，所以这笔钱还没给出去，只记了个账。”云念安想了想，“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赵明远一个工部侍郎，什么事值这个价？”

“定远侯的人头值这个价。”黎砚泽将账册合上，“那个姓赵的幕后之人，就是给钱的那个。五千两买一条命，外加一个‘证据确凿’的案子，很划算。”

云念安沉默了一瞬，说：“账册上那个‘赵’字，笔迹你认不认识？”黎砚泽摇了摇头：“太潦草了，看不出。但能随手拿出五千两的人，朝中不超过十个。这十个人里姓赵的，只有一个。”

“赵崇远。”云念安说出了那个名字。赵崇远，当朝丞相，赵明远的族兄，也是三皇子的岳父。此人权倾朝野，门生遍布六部，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如果军械案和他有关，那就不只是一个贪腐案，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清洗。

“赵崇远是三皇子的岳父。”云念安说，“如果他参与了军械案，那三皇子也知道？”

“不一定。”黎砚泽说，“赵崇远这个人做事极谨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三皇子是他的棋子，不是他的同谋。有些事，三皇子知道；有些事，三皇子不知道。军械案牵扯到先帝遗诏，牵扯到皇位继承，这种事，赵崇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全部真相，包括三皇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明远是突破口。”黎砚泽说，“他是军械案的主审官之一，又是赵崇远的族弟，知道的内情一定不少。

只要撬开他的嘴，赵崇远就跑不了。”

云念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赵明远的书房暗格里还有别的东西吗？那晚时间太紧，我只拿了账册和那封信。”

“有。根据侍卫这几天的监视，赵明远每天晚上都会去书房待一个时辰，有时候更久。他进去的时候会把门反锁，谁都不让进。”黎砚泽说，“书房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每天晚上都要去确认一下还在不在。”

“那我再去一趟。”

“不急。”黎砚泽抬手制止了她，“赵明远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赵府明里暗里的护卫增加了三倍，连屋顶上都有人守着。你现在去，太冒险。”

“那怎么办？等他主动交出来？他不可能交。”

黎砚泽笑了一下：“不用他交，也不用你去偷。让他自己把东西带出来，就行了。”云念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赵明远有个毛病——他每隔五天就要去城东的醉仙楼喝酒，雷打不动。每次去都带着一个贴身小厮，但小厮不进雅间，只在外面等着。”黎砚泽说，“下次他去醉仙楼的时候，我约赵崇远也在那里见一面。你说赵明远看到自己的族兄兼靠山突然出现在隔壁雅间，他会怎么做？”

“他会慌。一慌就会出错。”

“对。他可能会想办法把东西转移，可能会去找赵崇远通风报信，也可能会趁乱销毁证据。不管哪一种，他都会把那件东西从书房里带出来。”黎砚泽说，“只要他带出来，我们就有机会拿到。”

云念安想了想，说：“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呢？”

“那我们就逼他做。”

黎砚泽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给赵崇远的请帖，约他后日在醉仙楼一叙，商议三皇子的婚事。赵明远一定会知道这件事——赵府和丞相府虽然分了家，但两府的下人之间消息灵通得很。到时候，赵明远一定会去醉仙楼。他不敢不去，因为他不知道赵崇远会说什么，更不知道赵崇远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你拿三皇子的婚事做饵？”

“三皇子的婚事本来就是赵崇远最关心的事。”黎砚泽说，“用他最关心的事做饵，他一定会咬钩。他咬了钩，赵明远也会跟着咬钩。一箭双雕。”

云念安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黎砚泽挑眉：“这是在夸我？”

“在说你阴险。”

“阴险和聪明，区别只在于赢没赢。”

黎砚泽靠在椅背上，“赢了，就是聪明，输了，才是阴险。所以我们得赢。”

“知道了，阴险的阿兄。”

黎砚泽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云念安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