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你说，我在听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岁末。
老街上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干指向苍穹，枝头却已悄悄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灯。寒风虽凛冽，却吹不散“归鸿书局”周遭涌动的暖意。
这是朦胧离开后的第一个除夕，也是柒伍彻底融合神魂、以双重身份守护人间后的第一个团圆夜。
网络上掀起了一股名为“陪小七过年”的热潮。
粉丝们不再像六月时那般悲愤激昂，而是多了一份从容与温馨。她们约定，不在除夕夜打扰书店的经营，不聚集喧哗，而是各自在家中，点亮一盏灯，煮一碗饺子，然后在微博上给那个许久未更新的账号留言。
“就像他还在一样，”一位粉丝在超话里写道，“我们隔着屏幕，陪他吃年夜饭，听他讲这一年的故事。”
除夕之夜，大雪纷飞。
雪花无声地落在老街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银白。
“归鸿书局”内，炉火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与炖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味。
干奶奶穿了一身喜庆的红棉袄，正忙着包饺子，福丽和火腿脖子上挂着红色的平安锁，在桌腿间欢快地穿梭，时不时偷吃一颗掉落的虾仁。
莫尊换下了平日里的玄色长衫，穿上了一件柒伍特意给他买的深蓝色毛衣，显得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邻家大哥哥的温和。他正熟练地帮着干奶奶摆放碗筷，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半辈子。
“老板，”莫尊一边摆筷子，一边看向坐在窗边的柒伍，“今晚，你真的不打算露个面？哪怕是用‘柒伍’的身份发个祝福也好。千万人在等着呢。”
柒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透过结满冰花的玻璃窗，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他的眼神温柔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个家庭中那些对着手机屏幕默默祈祷的身影。
“不急。”柒伍轻声说道，“她们等的不是祝福，而是一个倾听者。这一年，她们受了太多委屈，也付出了太多深情。今晚，我只想静静地听她们说说话。”
莫尊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是。对于她们来说，只要知道他在听，就足够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市上空，烟花绽放，将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
与此同时，新浪微博的服务器迎来了一年中最庞大的流量洪峰。
朦胧的那个认证账号，虽然已经沉寂了许久，头像依旧定格在那张温暖的笑脸上，但此刻，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却快得令人咋舌。
没有营销号的带节奏，没有黑粉的谩骂，只有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真心话。
“小七，今年我考上研究生啦！是你当年推荐的那所学校哦，我在图书馆看到你的海报，好像你在对我笑。”
“朦朦，我今天结婚了，老公是你同乡呢。我把喜糖留了一份放在你照片前，你要甜甜的。”
“这一年好累啊，工作不顺，也被人误解了好多次。但是只要想到你曾经那么努力地在黑暗中发光，我就觉得我也能坚持下去。小七，新年快乐。”
“干奶奶身体还好吗？福丽和火腿是不是又长胖了？替我摸摸它们的头。还有那个新来的黑衣店员，听说很厉害，谢谢他保护大家。”
“我不求你回来，只求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要快乐，自由，再也没有车祸，再也没有伤痛。”
“你看，今晚的烟花好美，就像你舞台上的灯光一样。我们都在看呢，你看到了吗？”
千万条留言，如同千万只蝴蝶，汇聚成一片爱的海洋。
每一行文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段关于成长、关于爱、关于坚守的故事。
柒伍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
他看到了那个考研女孩的喜悦，看到了新娘的幸福，看到了失意者的坚韧，也看到了无数人对他、对这家书店、对这份记忆的深情厚谊。
作为神君柒伍，他拥有无尽的寿命和强大的法力；但作为朦胧，他此刻只是一个被爱包围的普通人。
这份爱，比任何神力都要强大，都要珍贵。
“老板，”莫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哭。你看，她们都在笑呢。”
柒伍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啊，她们在笑。真好。”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留言，仿佛听到了千万个声音在耳边低语。那些声音里有哭有笑，有期盼有释然，最终都化作了最温暖的洪流，冲刷着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他不需要长篇大论的感谢，不需要华丽辞藻的修饰。
任何语言在这些真挚的情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确认，确认她们的声音被听到了，确认她们的思念有了回响，确认那个深爱着她们的少年，从未走远。
柒伍的手指终于落下。
他没有打字，没有发表情包，只是点开了那条置顶的、汇集了千万留言的微博，在评论区的第一行，轻轻地敲下了一行字。
这行字很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瞬间穿透了网络的屏障，传到了每一个正在守候的人心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窗外的烟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只为衬托这屏幕上的微光。
干奶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莫尊屏住了呼吸，连福丽和火腿也安静地趴在了地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神圣的时刻。
整个互联网，在这一秒，都感受到了那股温柔的震颤。
那是跨越生死的回应，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是朦胧对这个世界最深情的告白。
屏幕的光映在柒伍的脸上，他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清澈如水，仿佛那个少年从未离开，一直站在那里，微笑着注视着爱他的人。
万籁俱寂，唯有这一句轻语，回荡在除夕夜的寒风中，温暖了整座城池，温暖了亿万颗心。
嗯嗯，你说，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