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水镜红尘，触目惊心
水镜中的画面并未因他的情绪波动而停止，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更加细致地回放那些令他心碎的场景。
镜头拉近，聚焦在那个一夜白头的女孩身上。
她坐在一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朦胧的海报、剧照，还有无数张手写的信笺。那些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显然被主人无数次抚摸过。女孩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是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她的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令人心惊，仿佛所有的生机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被抽干了。
柒伍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
那原本该是如瀑布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凄厉的雪白。不是岁月沉淀的银白，也不是染剂漂染的惨白，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命力、枯槁如灰烬的死白。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垂在脸侧，衬得她的脸色更加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怎么会这样……”柒伍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他是神，见过沧海桑田，见过万物生灭，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因悲痛至此，让血肉之躯发生如此剧烈的异变。
记忆深处的片段突然闪回。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天，在某次小型的粉丝签售会上。人群拥挤，安保人员推搡着维持秩序。一个瘦弱的女孩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了他。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相册，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朦……朦胧哥，”女孩的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我看了你演的白真，真的很好看。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是你带给我的光。”
那时的他，只是礼貌地微笑着，接过相册签下了名字，轻声说了句“谢谢支持”，便转身迎接下一位粉丝。在他漫长的演艺生涯中，这样的对话发生过成千上万次，他从未想过，这句客套的感谢，竟成了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他也从未想过，当这根支柱倒塌时，会带来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对不起……”柒伍对着水镜中的女孩，深深地低下了头，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归墟的血池中，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是我太迟钝了。我以为我只是个过客，却不知早已成了谁的归人。”
水镜的画面再次流转，这一次，定格在那个特殊的生日蛋糕上。
蛋糕并不大，上面插着一根孤零零的蜡烛，烛火在空荡的房间里摇曳，投下长长的、孤独的阴影。蛋糕旁边，放着一张日历，上面的日期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9月11日。
“十二年了啊……”女孩的画外音在水镜中响起，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泪，“我从初二开始喜欢你，那时候你还不火，很多人嘲笑我眼光差，说你是个只会演配角的‘小透明’。可我不在乎，我觉得你眼里有星星，我觉得你值得最好的。”
画面中，女孩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日历上的那个圆圈，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来，你真的越来越好了，演了九王，演了白真，大家都开始喜欢你了。我特别高兴，觉得我的宝藏终于被人发现了。我告诉自己，要陪你走很久很久，要看着你拿奖，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慢慢变老……”
女孩的声音突然哽咽，泪水决堤而出，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我的生日？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它让我在这一天出生，是为了让我记住这个日子，还是为了让我在这一天失去你？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过生日了。每一次吹蜡烛，想到的不再是许愿，而是你坠落的那一刻……我的生日，成了你的忌日。这算什么？这算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羁绊吗？”
柒伍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自己生前最后一个生日，是在剧组度过的。那天收工很晚，只有几个工作人员陪他吃了碗长寿面。他当时还笑着自嘲说：“看来我注定是个孤独的人，连生日都这么冷清。”
他哪里知道，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默默地为他许下了最虔诚的愿望：“愿我的小七岁岁平安，星途璀璨。”
而如今，愿望落空，生死两隔。那个曾经充满期待的日子，变成了永恒的伤痛纪念日。
“傻瓜……”柒伍伸出手，想要透过水镜去擦掉女孩脸上的泪水，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镜面，“不要哭，不要为了我毁了自己。若我知道会有今天，我宁愿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也不愿看你如此痛苦。”
画面继续切换，这一次，是那位干奶奶的房间。
简陋的房间里，香火缭绕。老人跪在蒲团上，背脊佝偻，满头银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凉。她面前的供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桂花糕，那是他生前最爱吃的点心。
“小七啊，”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慈祥，却透着无尽的悲凉，“奶奶知道你喜欢吃甜的，特意多放了糖。你尝尝，还是不是你小时候那个味道？你说戏拍完了就回来看奶奶，说要带奶奶去北京看看天安门。你说话向来算数，怎么这次就骗人了呢？”
老人颤巍巍地拿起一块糕点，递到空中的虚无处，仿佛那里真的坐着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
“你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是不是没人照顾你？你要是饿了，就托梦给奶奶，奶奶再给你做。别一个人在那边害怕啊……”
柒伍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想起在横店的那段日子，寒冬腊月，他穿着单薄的戏服在雪地里拍戏，冻得瑟瑟发抖。是这位偶然结识的邻居奶奶，硬是把他拉进屋里，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还塞给他一包自家做的桂花糕。
“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奶奶当时是这样说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子。
那份温暖，他曾珍藏在心底，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报答的一天。却未曾想，这一别，竟是永诀。
“奶奶……”柒伍跪倒在血池边，对着水镜中的老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孙儿不孝，孙儿回来晚了。您放心，孙儿一定会护您周全，再也不让您受苦了。”
最后，水镜的画面定格在那个狂傲的魔尊身上。
悬崖边，狂风呼啸。魔尊一身黑袍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壶烈酒，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那张皱巴巴的应援手幅。手幅上，“朦胧”三个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的笨拙。
“本尊纵横三界万年，从未把凡人放在眼里。”魔尊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可你这个小子，偏偏是个例外。你在凡间受苦的时候，本尊竟一无所知。若早知你是神魂受损，流落凡间受这等苦楚，本尊便是逆了这天，碎了这凌霄，也要去护你周全！”
魔尊猛地挥手，一道黑色的魔气将手中的酒壶击得粉碎。
“天帝老儿，欺人太甚！待本尊查清楚此事，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柒伍看着这位昔日的“死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就连高高在上的魔尊，也被他在凡间的那份执着所打动。
“原来，这世间并非只有冷漠。”柒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有你们在，我怎能独自逍遥？”
此时，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天兵天将的身影已隐约可见。
“柒伍余孽，休想逃走！”
“包围归墟，绝不能让跑了！”
嘈杂的叫喊声打破了归墟的宁静，却再也无法扰乱柒伍的心神。
他缓缓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周身金光暴涨，将整个归墟照得如同白昼。他看着水镜中那些哭泣的脸庞，那些等待的眼神，那些视他的微博为唯一遗物的信徒，心中做出了决定。
“四海八荒的自由，我不要了。”柒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归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我只为守护而生。谁若敢伤害他们分毫，我便让这三界为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