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遇难真相
三个月后。
深秋的江畔,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割人。
李阳站在“江湾壹号”68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这栋号称“云端生活”的超豪华公寓,此刻在他眼中,活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墓碑。
自从安和家园事件以陈浩失踪、刘凯入狱告终后,李阳的生活彻底变了样。他辞掉了原先那份枯燥的IT工作,用孙老——也就是王强爷爷——给的抚恤金,成立了一家名叫“拾遗”的小型调查工作室。
名义上是调查社会悬案,可李阳心里清楚,自己真正在找的是什么。
他在寻找“下一个安和家园”。
工作室设在公寓顶层的阁楼,三面都是窗户,视野好得没话说,却也因此终日被鬼哭似的呼啸风声裹着。
李阳转过身,坐回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面前并排放着三块27寸显示器:左边那块运行着复杂的建筑结构应力分析软件,是他这三个月自学编程和建筑力学、研究“空间封印”理论的成果;
中间是老张发来的实时加密通讯窗口,老张至今仍是他在媒体圈唯一的盟友;右边的屏幕则循环播放着一段模糊却惊心动魄的视频——那是老张在天台上用生命记录下的画面:陈浩在强光中像蜡一样融化的瞬间。
“李阳。”老张的语音消息伴着电流杂音传来,声音透着疲惫,“陈建国死了。今天凌晨,死在自己别墅里。”
李阳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
陈建国——陈浩的父亲,当年事故的工程监理,掩盖真相的帮凶之一。
“死因?”李阳按下语音键,声音有些沙哑。自从离开安和家园,他的嗓子就一直不太舒服,总感觉有股阴冷的铁锈味卡着喉咙,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官方说是突发心梗,”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但法医中心的朋友偷偷告诉我,死者瞳孔放得极大,面部肌肉扭曲得像被无形的手拧过,体内肾上腺素是正常人的十倍!这根本不是普通心脏病,他是……活活吓死的。”
李阳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68层的高度,云层就在脚下翻涌。
他想起了周师傅——不,是周建国。那个在天台上用最后力气把真相塞给他的老人。周建国不是已经和赵建国、王芳他们一起,在那片温暖的“18楼”安息了吗?
为什么陈建国会看到他?
“老张,”李阳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呛得肺里一阵刺痛,“陈建国死的时候,现场监控拍到什么了吗?”
“监控先是一片雪花,接着就是一声惨叫,”老张顿了顿,像是在翻笔记,“但有邻居说,案发时听到陈建国大喊‘周建国你回来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之类的话。”
周建国……回来了?
李阳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脊椎。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阁楼里格外刺耳,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李阳瞥了眼监控屏幕。
门外站着个女人。
她穿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长发披肩,戴着副宽大墨镜,看不清脸。但她手里捧着一盆植物——一盆长势极好的绿萝,翠绿的藤蔓垂下来,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您好,快递。”门外传来一个经过伪装的低沉女声。
李阳皱起眉。他最近没网购,更何况是送到这栋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
“谁?”李阳对着对讲机问。
“王芳小姐的朋友,送一盆‘辟邪’的植物。”女人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阳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王芳?
那个本该在18楼安息的女孩?
李阳犹豫了片刻。理智告诉他该立刻转身逃跑,冲出这个鬼地方。可一种莫名的、近乎病态的好奇心,像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脚踝。
他没动。
女人摘下了墨镜。李阳倒吸一口凉气。
是王芳。
可眼前的她,和婚礼上那个笑靥甜美的新娘判若两人——脸色是病态的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她身上那件黑色风衣,在暖意融融的室内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李阳。”王芳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久未开口,“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你不是和赵建国、周师傅他们一起,在18楼安息了吗?”李阳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王芳惨然一笑,将手中的绿萝放在玻璃茶几上。
那是盆再普通不过的绿萝,可花盆的土壤里,却埋着一样东西。
李阳定睛看去,心脏几乎骤停。
那是一枚生锈的工牌,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正是周师傅(周建国)当年做安全员时戴的工牌。
“我哥他……没能安息。”王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陈建国这条老狗,身上背着七条人命,罪孽太深。周叔叔(周建国)的怨气,被他引出来了。”
“什么意思?”李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陈建国最近在搞一个叫‘云端花园’的项目。”王芳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要在市中心CBD建一栋88层的摩天大楼。可他为了省钱,又要偷工减料,用的是和当年安和家园一样的劣质材料。”
李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历史,正在重演。
而且是一场更大规模的屠杀。
“周叔叔的魂魄,被陈建国的恶念吸引,想阻止他,”王芳痛苦地说,“可他太弱了,被陈建国用一件邪器——那栋大楼的奠基铲困住了,魂力正被一点点吸走!”
“那……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能看见我们。”王芳直视着李阳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恳求,“你是‘拾遗者’。而且,陈建国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气息……那是我爸爸赵建国的气息!”
一股寒意从李阳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赵建国的气息?
“陈建国……偷了我爸爸留下的东西!”王芳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那东西是开启‘另一个18楼’的钥匙!他要用它在新建筑里埋下诅咒!”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条新闻推送。
《宏远地产“云端花园”奠基仪式圆满举行,董事长陈建国宣布打造“百年基业”》
配图里,陈建国意气风发地站在奠基坑前,手里举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铁锹。
而在那铁锹的锹面上,李阳敏锐地捕捉到一抹极淡的幽绿色光芒,一闪而过。
那光芒的形状,像极了一个手印。
和周师傅在天台水泥碑上留下的手印,一模一样。
“李阳。”王芳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陈建国已经动工了。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他会在那栋88层的大楼里,埋下比安和家园多十倍的亡魂!”
“我们?”李阳抓住了关键词。
“对。”王芳点了点头,身影在夕阳余晖中愈发透明,“你、我,还有……老张。”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座正在施工的高耸塔吊。
“而且我感觉到,我爸爸赵建国的意识,也被困在那栋楼的设计图里。陈建国想把他做成‘建筑之灵’,永远奴役他!”
李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重。
安和家园的事件,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