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电梯异常
那句“他们还会来”像恶毒的诅咒，在李阳脑海里挥之不去。
凌晨三点二十分，李阳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早已熄灭，他却不敢合眼。屋内空气凝滞得像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他紧攥着那把削水果的陶瓷刀，冰凉的触感勉强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知情人”是谁？
这条短信是善意的警告，还是恶意的诱导？
无数问题在他脑子里乱撞，唯一确定的是：恐惧本身正成为他最大的敌人。若坐以待毙，迟早会被自己的幻想逼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三点三十分。
三点四十五分。
李阳的眼皮开始打架，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防线。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
就在他准备去洗把冷水脸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依旧显示着那个未知号码。
李阳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盯着闪烁的来电界面，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叮铃铃——”
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终于，在铃声即将中断的最后一秒，李阳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接听键，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来自深海底部的电流杂音，“沙——沙——”，像一条巨蛇在吞吐信子。
“喂？喂！你是谁？”李阳压低声音，嘶哑地喊道。
没有回应。
就在他准备挂断时，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穿透电流杂音，钻进耳膜。
那是……电梯运行的机械声。
“咯吱——咯吱——”
伴随着这声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提示音。
“叮——”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幽幽传来：
“电梯上行，请注意安全。”
李阳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挂断电话，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这不是恶作剧。
那个未知号码能实时监控电梯运行状态！
也就是说，“知情人”此刻就在3号楼里，甚至可能就在电梯附近，用某种技术手段监听或干扰着电梯系统！
李阳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去验证，亲眼看看。否则，这种未知的恐惧会把他逼疯。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门，客厅一片漆黑。他蹑手蹑脚走到玄关，没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换上鞋子。
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楼道里的感应灯没亮，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李阳屏住呼吸，侧身挤出门缝，轻轻关上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撞击着肋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距离午夜还有一小时零两分钟。
李阳决定走楼梯，而非直接坐电梯。他要从高处俯瞰电梯井的运行轨迹，或者在楼梯间等待“知情人”出现。
他沿着消防楼梯一步步向上攀爬。
楼梯间墙壁粗糙，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味和尿骚味。他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什么。
爬到10楼时，他实在走不动了，靠在转角墙壁上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响动。
“嗒。”
一声轻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水泥墙面。
李阳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嗒……嗒……嗒……”
声音规律、缓慢、轻柔，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那是……电梯缆绳摩擦的声音？
不，声音是从11楼传来的。
李阳鼓起勇气，将耳朵贴在11楼通往楼梯间的铁门上。
门是厚重的防火门，隔音效果很好。但他依然能听到门另一侧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哼唱声。
声音很轻，很飘忽，不成调子，像是某种古老的童谣，却又夹杂着呜咽与哭腔。
“……月亮粑粑……里头坐个……爹爹……爹爹出来……买菜……里面……坐个奶奶……”
这是一首当地早已失传的童谣。李阳的奶奶在世时，曾哼唱过。
为什么？一个现代的、死去的女孩，为何会哼唱几十年前的童谣？
哼唱声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仿佛有人拖着巨大的麻袋。
“沙——沙——”
那声音正从11楼，一点点向12楼挪动。
李阳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叮——”
一声清晰的电梯到达提示音，从楼下传来。
李阳猛地回过神——这是验证真相的唯一机会。
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冲下楼，一直跑回一楼大堂。
大堂里空荡荡的，感应灯泛着惨白的光。
电梯门紧闭，显示屏一片漆黑。
李阳躲在单元门的阴影里，死死盯着电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凌晨四点。
电梯依然没有动静。
难道刚才的一切，真的是幻觉？是疲劳引发的幻听？
就在李阳准备放弃时，电梯井里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那不是正常的升降声，更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狭窄的井道里疯狂冲撞。钢索摩擦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咯吱——嘎——”
电梯的灯光疯狂闪烁，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急速跳动。
14……15……16……17……
越过17楼后，数字并未停止，反而继续向上飙升，快得看不清具体数字，只剩一片模糊的红色光影。
最终，数字定格了。
18。
电梯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叹息，停住了。
大堂里的感应灯，在这一刻突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李阳。
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听到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唰——”
门开了。
没有灯光从门缝透出。相反，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恶臭——混合着泥土与腐烂花朵的气息——顺着门缝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李阳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扇打开的电梯门里，慢慢地……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