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物业的警告
周师傅消失的那片废墟,在正午阳光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李阳紧握着那本沉甸甸的防水日记,只觉它不像纸做的,倒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掌心发烫。日记本边缘还残留着周师傅手上的老茧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来自地下十八层的阴冷气息。
“我得下去,告诉他们,真相……大白了。”
周师傅最后那句话像魔咒般,在李阳耳边反复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向通往楼梯的铁门——必须立刻离开,把这本日记交给老张,交给媒体,这是扳倒刘凯和陈浩的唯一筹码。
然而转身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尘土气,从天台边缘席卷而来。
“想走?”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阳猛地回头。
废墟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是刘凯。
但他判若两人——平日里油光满面、趾高气昂的物业经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阴鸷、浑身散发暴戾气息的刘凯。他的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带松垮,手里提着一根沾着水泥渣的钢管。
刘凯身后站着四个穿保安制服、神情却绝非普通保安的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橡胶棍、辣椒水,还有一人举着正在录像的DV机。
“刘……刘经理?”李阳下意识后退一步,紧抱怀里的日记,“你怎么上来了?”
“我怎么上来了?”刘凯冷笑,声音嘶哑得像喉咙卡着浓痰,“李阳,你胆子不小啊——不仅乱传谣言,还教唆老周那老东西翻旧账?”
他步步逼近,目光死死盯着李阳揣在怀里的手:“把东西交出来。那本破日记,不是你这外人该看的。”
李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刘凯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周师傅藏了日记,甚至知道日记已经交到自己手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阳强作镇定,身子向后挪,“我只是上来透透气。”
“透气?”刘凯猛地挥手,身后一个壮汉立刻上前挡住去路,“把DV打开!录清楚了!这个叫李阳的刁民,非法闯入天台,意图破坏公共设施,还对物业人员言语威胁!”
壮汉立刻举起DV,红色录像灯亮起,像只窥探的独眼。
“刘凯,你别血口喷人!”李阳怒道,“是你爸当年偷工减料害死了人!周师傅的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放屁!”刘凯怒吼着,钢管猛地砸在旁边混凝土块上,火花四溅,“什么日记?我看是有人伪造证据,想敲诈宏远地产!”
他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李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日记,删除手机里所有照片和录音,当着镜头承认之前说的都是谣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刘凯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否则,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疯子,是为博眼球编造灵异故事的骗子。到时候,就算你进了精神病院,也别想再出来。”
李阳看着刘凯因贪婪与恐惧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刘凯不怕鬼,不怕死人——他怕的是真相曝光,怕宏远地产的金字招牌砸了,怕父亲留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我不会交给你的。”李阳咬着牙,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凯脸色一变,猛地挥手,“给我上!抢过来!”
四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李阳虽年轻,却平日缺乏锻炼,面对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毫无胜算。但他清楚,怀里的日记是唯一希望,绝不能落入刘凯手中。
他猛地转身,朝天台边缘跑去——那里是废墟最深处,也是周师傅消失的地方。
“拦住他!”刘凯尖声嘶吼。
一个壮汉伸手抓向李阳的肩膀。
李阳矮身躲过,顺手抄起地上一块碎砖头,狠狠砸在那人脚边的钢筋上。
“哐当!火星四溅,壮汉吃痛惨叫,捂着脚连连后退。
另外三人见状,更加凶狠地扑了上来。
李阳左躲右闪,狼狈不堪。胳膊被橡胶棍扫中,一阵钻心的麻木;后背挨了一脚,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冲到天台边缘的护栏旁。
这里是天台的最高点,下方是十七层楼的高度,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别跑啊!跳啊!”刘凯站在远处狞笑着指挥,“把他逼到护栏边,让他自己跳下去!这可是自杀,跟我们没关系!”
李阳背靠着冰冷的护栏,退无可退。
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虎视眈眈的打手。
千钧一发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老张打来的电话。
趁着一名打手冲上来的瞬间,李阳猛地侧身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老张!救我!我在安和家园3号楼天台!刘凯要杀人灭口!快报警!快叫救护车!我在流血!救命啊——!”
他的喊声通过手机麦克风清晰传出。
与此同时,被他猛地一推的壮汉重心不稳,撞在了护栏上。
“咣当!”
护栏发出巨响,虽未倾倒,剧烈的震动却让旁边堆积的建筑垃圾——几块松动的混凝土预制板开始缓缓倾斜。
“小心!”李阳大喊。
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
几块巨大的预制板顺着天台斜坡,朝刘凯和打手们的方向轰然滚落。
“啊!快跑!”
刘凯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趁着混乱间隙,李阳猛地转身翻过护栏,双手抓住外侧水管,身体悬空顺着外墙拼命向下攀爬。
手掌被粗糙的水管磨得血肉模糊,他却不敢松手。
十几米的高度,对他而言像下坠了整整一辈子。
终于,双脚够到了十五楼的一处空调外机平台。
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去,刘凯等人已追到护栏边恶狠狠地向下张望,却因角度问题和平台死角,一时找不到下手的路径。
“李阳!你跑不掉!有种别下来!”刘凯在上面无能狂怒地咆哮。
李阳不敢停留,忍着剧痛顺着外墙管道和窗沿,像壁虎般艰难地向楼下挪去。
双脚落地冲出单元门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浑身是伤,衣服扯破,手掌血肉模糊,怀里的日记本已被鲜血染红一角。
但他活下来了。
李阳跌跌撞撞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快!去市医院!”他几乎砸开车门滚进后座。
司机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哎哟,小伙子,你这是……”
“快开车!”李阳嘶吼着,“再晚就来不及了!”
出租车猛地窜了出去。
李阳靠在后座大口喘气,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看到老张发来的短信:
“李阳!我听到你的求救了!已经报警!正在往安和家园赶!你千万坚持住!”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寒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刘凯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本染血的日记,将是点燃这场战争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