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履新之困
紫宸殿的晨钟悠然敲响九下,沉闷的钟声在皇城上空回荡,惊起了一群寒鸦。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紫宸殿的飞檐上,反射出冷硬而刺眼的光。萧云策立于吏部门前,深吸一口气,一袭绯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束着的金带更是彰显着他如今的地位。他缓步踏入吏部大堂,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踏在人心之上。这是他升任吏部尚书后的第一日,也是他真正踏入朝堂权力漩涡的开始,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全看今日这一局。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百官的恭贺与笑脸,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堂之内,数十名官员或低头翻阅着卷宗,或闭目假寐养神,竟无一人起身相迎。平日里喧闹嘈杂的吏部,此刻安静得仿佛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息。这是李党旧部精心策划的无声抗议,也是他们给这位新任尚书下的第一道马威,意图用冷遇与孤立,让他知难而退。
萧云策面色如常,仿佛未觉异样,缓步走到主位前,并未急于落座,而是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堂下众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被他视线扫过之人,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或是眼神躲闪,不敢与之对视,心中却在暗自揣测这位新上司的深浅。
“诸位同僚,本官初来乍到,尚有许多不明之处,还望大家不吝赐教。”萧云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堂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沉稳。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难堪的沉默。就在这时,一名身着五品官服的中年官员,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茶水四溅,污了案上的卷宗也浑然不顾。
此人乃吏部郎中王大人,李云山的心腹之一,平日里仗着李党的庇护,在吏部作威作福,是李党旧部中的中坚力量。此刻,他正是要借题发挥,给萧云策一个难堪,试探他的底线。
“新官上任三把火,萧尚书怕是烧错了地方。”王大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轻蔑,“吏部乃是朝廷重地,掌管天下官员升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萧尚书年纪轻轻,不知有何德何能,敢坐上这尚书之位?莫不是只会些阴谋诡计,靠着告密上位的佞臣?”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一些李党旧部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萧云策的轻蔑与挑衅,甚至有人发出几声讥笑。他们笃定萧云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敢轻易与整个吏部为敌,只能忍气吞声,吃下这个哑巴亏。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萧云策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萧云策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大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直到王大人的叫嚣声渐渐低了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王大人,本官念你为朝廷效力多年,本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惜,你不知悔改,竟敢在大堂之上公然顶撞上司,诬陷朝廷命官。这吏部的规矩,看来是该好好整顿了。”
王大人一愣,随即嗤笑道:“整顿?萧云策,你少在这装腔作势!你……”
“来人!”萧云策根本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厉声喝道,声音如惊雷炸响。
话音未落,早已候在门外的赵猛率几名黑甲亲卫大步踏入,动作迅捷如电,瞬间便将王大人控制住,按倒在地。
“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吏部,你敢……”王大人惊恐地挣扎着,脸色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本官奉旨整顿吏治,查处贪腐,肃清奸佞。”萧云策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朗声道,字字铿锵,“王大人,你涉嫌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证据确凿。来人,革去其官职,收押大理寺,严加审讯!”
“是!”赵猛一声暴喝,手起刀落,将王大人的官帽劈落在地,随即押着面如死灰的王大人,拖出了大堂。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从发难到处置,不过片刻之间。堂下众人皆被这雷霆手段震慑,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发出半点杂音。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尚书,绝非他们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
萧云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官今日只拿首恶,余者不问。”他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李云山已伏诛,其党羽亦将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朝廷体恤,只要大家能迷途知返,不再与朝廷为敌,过往之事,本官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有人执迷不悟,继续消极怠工,甚至刻意刁难,那王大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一番软硬兼施,恩威并重,大堂内的紧张气氛顿时松动。一些原本心存观望的中立派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他们本就不愿为李党陪葬,如今有了台阶下,自然乐得顺水推舟,保住自己的前程。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站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行礼道:“下官吏部员外郎孙大人,愿听从尚书大人调遣,为朝廷效力。”
有了孙大人的带头,其余中立派官员也纷纷附和,表态支持,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愿听调遣”的声音。李党旧部见大势已去,孤立无援,也只能噤若寒蝉,不敢再有异动,只能低头祈祷自己不在清算之列。
萧云策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吏部积弊已久,牵扯利益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改革,绝非一日之功。
“孙大人,”萧云策看向那名带头的员外郎,语气温和了几分,“你资历深厚,对吏部事务熟悉。本官命你协助整理近期官员考核卷宗,尤其是那些与李党关系密切的,一一列出,待本官亲自复核。”
“下官遵命。”孙大人恭敬领命,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另外,”萧云策转向赵猛,神色又恢复了冷峻,“你带人接管吏部档案库,严禁任何人私自查阅、销毁卷宗。所有进出记录,必须详细登记,每日向本官汇报。若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是!”赵猛领命而去,带着黑甲亲卫气势汹汹地向后堂走去。
萧云策这才缓缓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在这里,开启一场真正的大清洗。他不仅要清除李党的余毒,更要重塑吏部的规矩,为大梁的未来,奠定坚实的基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萧云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目光坚定,神情专注,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势不可挡。改革之事任重道远,他决不会在现在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