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整顿旧部

黎明的微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将惨淡的光线洒在幽冥阁总坛的黑色琉璃瓦上。这座位于京城郊外隐秘山谷中的杀手巢穴，平日里便是杀气弥漫，此刻更是大门紧闭，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到了极致。萧云策带着浑身浴血的护卫赵铁山与疯癫证人刘老实，避开沿途密布的官府眼线，从一条只有历代阁主知晓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巢”。
幽冥阁大堂内，数十支儿臂粗的红烛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噼啪”的爆响，将墙壁上悬挂的各式奇门兵器映照得影影绰绰，宛如鬼魅。萧云策坐在主位的黑檀木椅上，身上那件沾满泥泞与干涸血迹的玄色夜行衣尚未换下，整个人如同一把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拔出的断刃，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凛冽寒气。赵铁山如铁塔般守在门口，手中的长刀依旧滴着血，而精神恍惚的刘老实则被安置在后堂，由心腹严加看护。
“少阁主，人已到齐。”一名身着灰布长袍、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他是幽冥阁的执法长老，也是萧云策父亲当年的生死之交，江湖人称“鬼手”吴老。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堂下，声音低沉如闷雷。
萧云策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堂下的众人。那里站着幽冥阁最核心的战力——四大杀手“魑魅魍魉”以及掌管各地分舵的六位堂主。这些人平日里个个桀骜不驯，杀人如麻，此刻却都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疑惑，有的神情冷漠，更多的则是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显然对这位许久未露面的少阁主突然召集众人感到不安。
“萧少主深夜扰人清梦，不知所谓何事？”率先开口的是“魅”，一个身材妖娆却透着致命危险气息的女子，手中把玩着两柄寒光闪闪的柳叶刀。她向来与行事正派的萧云策不对付，认为他太过正直迂腐，不适合统领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手，“若只是为了叙旧或者训话，恕我等没空，手里还有几单生意等着收尾。”
萧云策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一封早已被血浸透、边缘焦黑的信笺，以及一个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油布包裹。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复仇。”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寂静的大堂内激起千层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复仇？”排行老四的“魉”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他身形瘦小，藏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萧少主是指你父亲当年落鹰峡的案子？那已是陈年旧事，朝廷早已定性为谋反，抄家灭族的罪名你也背了这么多年，还要纠缠到何时？况且，我们幽冥阁只认钱不认人，从不插手朝廷党争，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云策将那封血书缓缓摊开，展示给众人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若我说，我父亲并非叛国，而是遭奸人陷害，含冤而死呢？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用指骨戳穿胸膛，蘸着心头血写下的遗书。上面清楚地记载了当年落鹰峡一战，李云山如何勾结外敌，如何用黑蜡覆盖红蜡的卑劣手段伪造密令，逼死我父亲与三万忠勇将士的惊天阴谋！”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虽然他们是杀手，但对那位曾经战功赫赫、令敌国闻风丧胆的萧老将军，心中多少还是存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敬意。
“空口无凭，”“魅”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谁能证明这血书是真的？万一是你为了夺回阁主之位，或者是为了某种目的，伪造出来的呢？这年头，假哭丧的人可不少。”
萧云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执法长老吴老身上：“吴老，麻烦您掌灯，仔细看看这血书的左下角。那里有一处被火燎过的痕迹。”
执法长老吴老闻言，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从墙壁上取下一盏特制的青铜油灯，凑近了那封血书。在昏黄摇曳的灯光照射下，血书左下角一处不起眼的暗纹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血迹融为一体的墨痕。
“这……”吴老的瞳孔猛地收缩，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这是老阁主独有的‘残阳印’？不可能，这印信的配方早就随着老阁主的死失传了！”
“‘残阳印’？”排行老三的“魑”是个身材魁梧的莽汉，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挺唬人。”
吴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过身对众人解释道：“这是当年老阁主与几位结义兄弟定下的血盟暗记。这印信并非用寻常印泥，而是用老阁主独门调制的‘隐墨’所写，唯有在特定角度的火烤之下，才能显现出一轮如血残阳的图案。这世上，除了老阁主和他的几位义兄，绝无第二人知晓此法！”
说着，吴老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羊脂玉瓶，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鉴定工具。他小心翼翼地将瓶中无色液体涂抹在血书左下角的空白处。只见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浮现出一轮殷红如血的残阳图案，那图案栩栩如生，边缘仿佛还在滴血，带着无尽的悲凉、不甘与嘱托。
“没错，这就是‘残阳印’！”吴老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图案，老泪纵横地看向众人，“老夫曾亲眼见过老阁主在立下生死状时使用此印，绝不会有错。这血书，千真万确！萧老将军他……他是被冤枉的啊！”
“魅”见状，手中的双刀微微垂下，也不再言语，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与复杂，显然也被这铁证所震撼。
就在这时，萧云策没有给众人更多的消化时间，他大步走到大堂中央那张厚重的紫檀木石桌旁，将那个一直紧抱在怀中的油布包裹放在桌上，猛地解开系绳。
“噗通”一声闷响，一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的头颅滚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腥臭的鲜血顺着桌面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大堂内瞬间一片哗然，即便是见惯了死人的四大杀手，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半步。他们太认得这张脸了——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大太监高德全，李云山最忠实的走狗与心腹！
“这是高德全的人头，”萧云策的声音冰冷如霜，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他在安平驿站试图杀人灭口，被我亲手斩杀。这颗头颅，便是血书最好的佐证。高德全已死，李云山的阴谋再也无法掩盖，真相就在眼前！”
执法长老吴老强忍着恶心，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人头的颈伤口以及面部特征，然后沉声道：“没错，确实是高德全。少阁主，你……你这可是捅破了天的大事啊！杀了李云山的左膀右臂，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意已决，”萧云策目光如炬，扫视着堂下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脸庞，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父亲与三万将士含冤九泉，我身为萧家后人，身为幽冥阁少主，绝不能坐视不理。今日我召集诸位，不是以少阁主的身份命令你们，而是以朋友、兄弟的身份请求你们。若有人不愿卷入这场必死的风波，现在便可转身离开，我绝不阻拦，甚至会提供盘缠让你们远走高飞。”
大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面面相觑，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对手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宰相李云山，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幽冥阁覆灭的下场。
“我鬼手吴老，当年受老将军救命之恩，这条命早就该还给萧家了。”执法长老吴老率先打破沉默，他拔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锵”的一声插入石桌，声音苍老却坚定，“老夫愿追随少阁主，为老将军报仇，虽死无憾！”
有了德高望重的吴老带头，气氛瞬间被点燃。
“算我一个！李云山那老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权势欺压良善，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魑”是个莽汉，最是嫉恶如仇，此刻更是热血上头，怒吼道。
“魅”咬了咬牙，手中的双刀归鞘，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毅：“既然少阁主都敢杀高德全，这份魄力我服。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得加钱！而且是双倍！”
“魉”阴沉着脸，却默默地站在了吴老的身边，其余几位堂主见状，也纷纷表态，拔刀出鞘，表示愿意追随。
萧云策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冷血无情，此刻却愿意与他共赴死局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多谢诸位信任。我萧云策在此立誓，必诛李云山，还天下一个公道！从今日起，幽冥阁暂停所有任务，全员转入地下，全力搜集李云山贪赃枉法、通敌叛国的罪证，训练死士，准备迎接最终的决战！”
“誓死追随少阁主！”
众人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声音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萧云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紧闭的雕花木窗，清晨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涌入大堂。晨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坚毅如铁的面庞。他看着远方依稀可见的京城轮廓，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复仇之路已然开启，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有多少血雨腥风，他都必将一往无前，不死不休。
然后他下达了第一条命令——下令让四大杀手“魑魅魍魉”和六大高手搜集不利于李云山的罪证以及联络一切能联合的势力，势必要让李云山彻底倒台。
但事情绝不会进展顺利，甚至会处处受阻。因为李云山已经察觉，肯定会派出人手截杀。但萧云策绝不后悔，因为他和李云山早已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