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雨幕下的阴影
霖州市的梅雨季,阴雨连绵不绝。瓢泼大雨从凌晨下到傍晚,砸在柏油路上溅起水花,整座城市都裹在灰蒙蒙的湿冷里。路灯晕开昏黄的光,车流缓慢,喇叭声被雨声吞没,只剩沉闷的嗡鸣,像城市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晚上八点十七分,刑侦支队的紧急出警铃声骤然响起。
宋渊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抓起黑色外套,指节因用力泛白。他三十二岁,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十年,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久经命案现场的冷硬与锐利。
“宋队,城郊纺织厂旧址发现男性尸体,死状可疑,辖区已封锁现场,请求重案组支援。” 对讲机里,辅警的声音急促,混杂着哗哗雨声。
“十分钟到。” 宋渊声音低沉冷冽,抓起车钥匙就走,两名组员立刻跟上。
驱车赶往现场,雨势丝毫未减。宋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烦躁。“死状可疑” 四个字,像细针,扎进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五年了。
那个悬案、那场雨夜,他以为早已封存妥当,落满灰尘。
城郊纺织厂早已废弃,红砖斑驳,门窗残破,杂草疯长,在风雨中透着诡异。警戒线拉起,红蓝警灯在雨幕中闪烁,辖区民警脸色难看地迎上来:“宋队,里面情况不太对劲。”
宋渊撑伞穿过警戒线,雨水打湿发梢,顺着侧脸滑落。现场在最内侧的废弃车间,推门而入,雨水、铁锈与淡淡血腥味扑面而来。应急灯微光下,一名男子面朝上躺在水泥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散大,面色青紫,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真正让众人倒吸冷气的,是他脖颈处那道整齐利落的刀口 —— 笔直平滑,一刀成型,没有丝毫拖沓。更诡异的是,死者嘴角斜插着一朵白色玫瑰,被雨水打湿,白得刺目。
宋渊脚步猛地顿住。
五年前的记忆轰然炸开 ——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废弃场地,同样的剃刀伤口,同样一朵插在嘴角的白玫瑰。
“雨夜剃刀案”。
那桩连环命案,三条人命,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无任何有效线索,最终成了悬案,是宋渊职业生涯最刺眼的伤疤,更是霖州警方心头拔不掉的刺。这些年,他无数次复盘案卷,深夜被噩梦惊醒,甚至患上轻微 PTSD,以为那个恶魔永远不会再出现。
可现在,他回来了。
“宋队?” 法医老陈轻声唤他。
宋渊闭眼再睁,眼底情绪尽数压下,只剩冷沉:“死亡时间?”
“四到六小时前,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老陈语气凝重,“刀口和五年前高度吻合,凶器是锋利的单面刃剃刀,凶手下手稳准狠,一刀致命。”
“凶器呢?”
“没有,现场被彻底清理,指纹、足迹全被破坏,反侦察手段非常专业。”
宋渊盯着那朵白玫瑰,指尖微缩。当年的命案,也是如此 —— 无凶器、无线索,只有一朵象征死亡的白玫瑰。
“死者身份?”
“身上没证件,正在比对失踪人口。”
这时,一名警员拿着一部被雨水泡胀的手机跑来:“宋队,草丛里找到的,修复出信息了,死者叫周建斌,四十一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
宋渊接过手机,看到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缩。
周建斌。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 五年前 “雨夜剃刀案” 唯一的目击者!只可惜当时雨大天黑,他只看清凶手身形,无法提供有效相貌,证词最终无效,案件彻底陷入僵局。
如今,这个唯一的目击者,死了。
死在一模一样的手法下,死在暴雨深夜。
不是模仿,是清算。
宋渊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戾气翻涌。凶手不再随机作案,而是有计划地清理当年与旧案相关的人。
“技术队全面勘验现场,一寸都别放过!调取周边三公里监控,重点排查穿黑雨衣、戴帽口罩的独行人员!” 宋渊声音冷冰,命令干脆,“封锁消息,避免恐慌!立刻核查周建斌近一个月行踪、通话、社交关系,所有关联人带回局里问话!”
“是!”
现场瞬间忙碌起来,闪光灯、脚步声、雨声交织。宋渊站在车间中央,湿冷的衬衫贴在背上,五年前的无力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凶手逃脱。
“宋队。”
清亮冷静的女声打断思绪。宋渊转身,门口站着一名年轻女人,白衬衫黑休闲裤,外罩深蓝色警用防风外套,撑着黑伞,雨水打湿发尾,却丝毫不显狼狈。眉眼清秀,眼神却沉稳锐利 —— 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顾问,刘怡。
宋渊对犯罪心理一向抵触。当年 “雨夜剃刀案” 请的专家,侧写偏差极大,耽误了侦查时间,从那以后,他便不信这些 “虚无缥缈” 的推断。
刘怡看出他的疏离,却不局促,微微颔首:“接到通知过来协助,我可以看一下现场吗?”
语气礼貌坚定,直奔主题。宋渊沉默片刻,侧身让路:“可以,别破坏痕迹。”
刘怡走进车间,没有先看尸体,而是缓缓环顾整个空间 —— 废弃机器、斑驳墙面、漏雨屋顶、被冲刷干净的地面,最后才落在刀口与白玫瑰上。她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安静观察,眼神专注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窥探凶手内心。
五分钟后,她站起身,看向宋渊,字字清晰:“宋队,这不是模仿作案。”
宋渊眉峰微挑,静待下文。
“凶手对五年前案件细节了如指掌,刀口角度、力度、白玫瑰位置、场地选择,全是复刻,这些未公开细节,绝非新闻能看到。” 刘怡目光坚定,“只有两种可能:当年真凶再次作案,或是真凶亲近之人,知晓全部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穿透力:“而且凶手目标明确,不是随机杀人,是复仇或灭口 —— 死者,和五年前旧案有关,对吗?”
一语中的。
宋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他没透露任何关联,她仅凭现场观察,就点破核心。
“继续说。”
刘怡迎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凶手男性,30-45 岁,隐忍、偏执、极度自律,控制欲强,懂医学或刀具使用,熟悉警方流程,大概率有相关从业经历,或长期关注刑侦。”
“他作案冷静从容,现场清理彻底,说明心理素质极强,筹备已久,绝非临时起意。那朵白玫瑰,不是简单标记,是仪式感 —— 宣告自己归来的仪式。”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关键点,逻辑缜密,没有空话。宋渊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真本事。
这时,老陈站起身,脸色凝重:“宋队,确认完毕,周建斌的致命伤与五年前案件高度同源,基本认定是同一人作案。”
真相大白。
深渊里的恶魔,真的回来了。
宋渊望向窗外无边雨幕,眼神冷冽如刀。五年前的遗憾、伤痛、未完成的追捕,从这一刻,重新开始。
他看向刘怡,疏离淡去,多了几分凝重:“刘顾问,从现在起,加入重案组,全程参与本案。”
刘怡微微点头,目光坚定:“遵命,宋队。”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废弃车间里,死亡气息未散,一场横跨五年的正邪对决,在瓢泼大雨中正式拉开序幕。
而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雨幕,注视着警方的动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平静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