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双面人
码头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湿冷,吹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凉意。林默被牢牢铐住双手,押在警车旁,垂着头,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疯狂与嚣张,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宋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被技术队员封锁的现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三十多个小时连轴运转带来的疲惫,此刻一股脑涌了上来。
“宋队,初步审讯结束了。”一名警员快步走来,语气凝重,“林默交代了全部罪行——他确实是张万霖的私生子,五年前以护工身份留在惠民医院,全程协助张万霖掩盖非法实验的真相。”
宋渊淡淡点头,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他还说了什么?”
“他承认周建斌、赵长林、王建国三人都是他杀的,作案动机就是灭口,防止当年的实验丑闻曝光。”警员继续汇报,“剃刀、白玫瑰都是他刻意准备的,模仿五年前的案子,就是为了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张万霖的去向呢?”
“他说不清楚。”警员摇头,“张万霖一直把他当棋子,最后关头独自乘快艇逃离,甚至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林默知道自己被抛弃后,才故意引我们来码头,想同归于尽。”
宋渊冷笑一声。
父子相残,自私到了极点,正符合张万霖的人性。
“码头快艇追踪结果如何?”宋渊转头看向刘怡,她正拿着笔记本,安静地听着案情汇报。
“水上支队已经沿江搜了三十公里,没有发现快艇踪迹。”刘怡合上本子,语气沉稳,“张万霖很可能在中途换乘了其他船只,或是躲在了沿江的隐蔽村落里。他熟悉水路,反侦察能力极强,不会轻易被找到。”
宋渊沉吟片刻,立刻下达指令:“通知沿江所有派出所、卡点,全面封锁水路、陆路,严查过往船只与车辆。另外,把张万霖的照片、身份信息下发到每一组队员,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务必在他逃出霖州前抓获。”
“是!”
安排完工作,宋渊走到林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默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神情复杂地看着宋渊:“我输了,但我父亲不会被你们抓住的。他手里有当年的保护伞,你们动不了他。”
“保护伞救不了他。”宋渊的声音冷冽而坚定,“我们已经找到了实验数据、资金账目,所有罪证链完整,无论他背后有谁,都护不住他。”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你们赢了,可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所以你更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刘怡走上前,语气平静却有力量,“你用自己的正义滥杀无辜,和当年掩盖罪恶的张万霖没有区别。你不是在复仇,你只是在延续黑暗。”
林默猛地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凌晨三点,林默被带回市局看守所,等候进一步审讯与起诉。
宋渊和刘怡则留在码头,配合技术队完成最后的现场勘查。那辆装有炸药的宾利车、地下会所的罪证文件、林默的作案工具,全都被一一封存,成为指证张氏父子最关键的证据。
天色微亮时,现场勘查终于结束。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码头,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江面,远处的天际线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终于告一段落了。”刘怡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我小时候没敢说的秘密,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宋渊侧头看她,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眉眼,也驱散了之前的恐惧与紧绷。他沉默几秒,认真道:“你没有错,当年你只是个孩子。”
“可我一直觉得,是我的沉默让真相晚了五年。”刘怡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受害者。”
“没有如果。”宋渊打断她,语气坚定,“你现在用自己的专业抓住了凶手,还原了真相,这就是最好的弥补。刘怡,你很勇敢。”
一句简单的肯定,让刘怡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抚平。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码头格外清晰。连日来的紧张对峙、生死考验,让他们之间多了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
回到市局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重案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岗位上待命,等待张万霖的追踪消息。宋渊刚坐下,负责排查当年关联人的警员就匆匆跑了进来。
“宋队!刘顾问!最后一位知情人找到了!就是当年惠民医院的老护工,李桂兰!”
宋渊立刻坐直身体:“她人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我们已经把她接到警局了。”警员点头,“她说有重要证据要交给我们,是当年张万霖非法实验的核心记录,比我们在会所找到的更完整。”
刘怡眼神一亮:“太好了,这份证据能彻底钉死张万霖的罪名。立刻带她过来。”
几分钟后,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人被带进会议室。她就是李桂兰,当年在医院负责照顾实验受害者,是唯一全程知情且活下来的证人。
看到宋渊和刘怡,老人激动地握住他们的手,声音哽咽:“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啊!终于有人能管管张万霖那个恶魔了!”
“阿姨,您别激动,慢慢说。”刘怡轻声安抚,递过一杯温水。
李桂兰平复情绪,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紧紧攥在手里:“这是我当年偷偷藏起来的实验视频和记录,张万霖怎么虐待受害者、怎么销毁证据、怎么买通上面的人,全都拍下来了。我一直不敢拿出来,就怕被杀了,现在林默被抓了,我终于敢交出来了。”
宋渊接过U盘,指尖微微用力。
这份铁证,足以让张万霖万劫不复。
“阿姨,谢谢您。”宋渊语气郑重,“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安全,直到案件彻底结束。”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电话突然急促响起。
宋渊立刻接起,脸色随着通话内容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了?”刘怡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
宋渊挂断电话,眼底寒光乍现:“李桂兰的住址,刚刚发生了入室盗窃,门窗被撬,现场留有一朵白色玫瑰。”
刘怡脸色一变:“是张万霖?他还在霖州,而且他知道李桂兰手里有证据!”
“他疯了。”宋渊冷声道,“林默已经落网,罪证全部被缴获,他居然还敢回头灭口。”
“他是狗急跳墙。”刘怡分析,“他知道李桂兰的证据能置他于死地,所以必须毁掉证据、杀掉证人。他现在就在市区,而且离我们不远。”
宋渊当即站起身,抓起外套:“立刻加派警力保护李桂兰,同时全面排查李桂兰住址周边监控,重点搜索形迹可疑的人员。张万霖没有帮手,独自行动,一定会留下痕迹。”
“是!”
整个重案组再次进入紧急状态。
监控画面一帧帧被调取,技术队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半小时后,一段小区门口的监控被锁定。
画面中,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佝偻的男人,在凌晨四点左右出现在李桂兰楼下,鬼鬼祟祟地撬开门锁,离开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布袋。
虽然伪装严密,但宋渊和刘怡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张万霖。
“他往老城区方向跑了。”技术队员指着画面,“那里巷子多,容易藏身,他大概率还躲在那片区域。”
宋渊看着监控画面,眼神锐利如刀:“老城区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当年的案发地。他不是在躲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刘怡点头附和:“他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帮手,唯一的筹码就是手里的证据和对地形的熟悉。我们只要封锁老城区所有出入口,逐巷排查,一定能抓住他。”
“立刻行动。”宋渊拿起对讲机,“全体队员,封锁老城区,地毯式搜索!重点排查废弃房屋、杂物间、无人小巷,务必活捉张万霖!”
清晨七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老城区的砖瓦之上。
数十名警员悄无声息地进入巷子,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宋渊和刘怡走在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步。
抓住张万霖,这桩横跨五年的案件,就会彻底画上句号。
十几分钟后,前方警员传来消息:“宋队!在和平巷一处废弃杂物间发现可疑人员!身形与张万霖吻合!”
宋渊和刘怡立刻快步赶去。
和平巷,正是赵长林遇害的地方。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喘息声。宋渊示意队员退后,自己轻轻推开门。
张万霖蜷缩在角落,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帽子早已掉落,头发花白凌乱,早已没有了当年企业家的风光。他看到宋渊和刘怡,身体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地上,散落着他从李桂兰家偷来的文件,还有一朵来不及摆放的白色玫瑰。
“你们……别过来。”张万霖声音发抖,手里抓起一块碎玻璃,抵在自己脖颈上,“再过来,我就死在这!”
宋渊眼神平静,缓缓上前一步:“你逃不掉了,林默已经认罪,罪证齐全,你自杀也洗不掉身上的血债。”
“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张万霖歇斯底里地喊着,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刘怡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你当年为了利益做非法实验,害死那么多人,又掩盖真相、杀人灭口,你早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放下玻璃,接受审判,是你唯一的出路。”
张万霖看着围上来的警员,看着满地的罪证,终于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他手里的玻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警员上前,将他牢牢铐住。
阳光从杂物间的破窗照进来,落在张万霖身上,也照亮了满地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