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抢走的二十块
周五的放学铃格外清脆，校园里瞬间涌满往外走的人群。
闻听攥着口袋里的钱，指尖微微发紧。
那是奶奶一早塞给他的，两张皱巴巴的十块，叠得整整齐齐，是他接下来一周的零花钱。他不懂怎么花，只知道要好好收着，这是奶奶给的，也是苏觉帮他护着的东西。
苏觉收拾书包时，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闻听抬起头，眼神呆呆的，却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轻轻晃了晃口袋，小声吐出一个字：“钱。”
苏觉眉梢微松。这是闻听第一次主动跟他提东西，不再是一味躲闪和怯懦。
“收好，别丢了。” 苏觉叮嘱。
闻听用力点头，把口袋按得更紧，像护住什么稀世珍宝。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苏觉本来要陪他走到公交站，可班长林薇突然在走廊喊住他，说是老师临时留了点事。
“我很快回来，你在操场边的石阶上等我，别乱跑。” 苏觉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闻听乖乖 “嗯” 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苏觉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走向操场边的石阶。
那是他们常待的地方，安静，没人欺负他。
可他刚坐下没两分钟，三个穿着校外校服的高年级男生就围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染着浅黄头发，眼神凶戾，之前就在学校门口堵过学生，闻听远远见过一次，吓得浑身发僵。
“喂，傻子。” 黄毛踹了踹石阶，语气轻佻又恶劣，“有钱没有？”
闻听猛地把口袋按住，往角落里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发颤：“没、没有……”
“没有？” 黄毛嗤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刚才可看见了，你晃口袋有声儿，别跟我装蒜。”
闻听被揪得喘不过气，脸瞬间涨红，眼神里全是恐慌，他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对手。另外两个男生上前按住他的手，黄毛直接伸手进他的口袋，粗暴地一掏。
那两张十块钱被狠狠抽了出去。
“还我……” 闻听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的…… 还给我……”
“你的？” 黄毛把钱在手里拍了拍，嗤笑道，“落在我手里就是我的。傻子就不该有钱，拿着也是浪费。”
几人哄笑一声，转身就走。
闻听挣扎着爬起来，想去追，却被黄毛回头一脚踹在膝盖上，重重跌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立刻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几人走远的方向，呆呆地坐着。
风一吹，有点凉。
他坐在操场角落的石阶上，背对着整个世界，肩膀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被扯坏的衣角，布料都被捏得变形。那是奶奶给的钱，是他好不容易护住的钱，是苏觉叮嘱他收好的钱……
没了。
闻听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没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也没人看见他无声掉落的眼泪。他不懂得怎么抢回来，不懂得怎么求助，只会缩在原地，像被遗弃的小动物。
苏觉处理完事情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年孤零零坐在石阶上，身子缩成一团，手掌擦破了皮，衣角被扯得歪歪扭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苏觉的心猛地一沉。
“闻听。”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闻听缓缓抬起头。
看到苏觉的那一刻，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却瞬间蓄满了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钱…… 钱被抢走了…… 二十块……”
“谁抢的？” 苏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只是离开几分钟，闻听就被人欺负成这样。那些人连一个迟钝无害的少年都不肯放过，连仅有的二十块钱都要抢走。
怒火像藤蔓一样疯狂窜上来，攥得他胸口发疼。
闻听说不清楚名字，只胡乱指着校外的方向，眼泪终于掉下来：“穿…… 黑衣服…… 头发黄黄的……”
是校外那伙混混。
苏觉立刻站起身，眼神冷得刺骨：“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要回来。”
“苏觉……” 闻听慌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用力摇头，“别去…… 他们会打你……”
他虽然傻，却知道那些人很凶，他不想苏觉受伤。
“没事。” 苏觉掰开他的手，语气坚定，“你的东西，我必须帮你拿回来。”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校门口冲去。
闻听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飞快，害怕又担心，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苏觉很快在校门口旁的小巷里找到了那三个混混。
黄毛正拿着那二十块钱准备去买烟，看见苏觉一个人冲过来，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的事？”
“把钱还回来。” 苏觉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一丝退意，“那是他的生活费，你们没资格抢。”
“他的？” 黄毛大笑，“一个傻子的钱，不抢白不抢。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苏觉没退，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还给我。”
冲突一触即发。
黄毛被惹恼，挥拳就朝苏觉脸上打去。苏觉没躲，硬生生挨了一拳，嘴角瞬间破了皮，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咬着牙，冲上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可他只是个普通学生，对方三个人，又经常打架，他根本占不到便宜。
拳头落在身上，疼得发麻，可苏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 把钱抢回来，不能让闻听白受委屈。
几分钟后，苏觉被推倒在地，校服沾满灰尘，嘴角淤青，额角也擦破了皮。那三个混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钱，终究没要回来。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浑身都疼，心里却更沉。
他没做到。
他没能护住闻听的钱，没能给闻听讨回公道。
苏觉拖着一身伤，慢慢走回操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狼狈又落寞。
石阶上，闻听还在原地等着，一看到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跑过来。当看见苏觉嘴角的淤青和脸上的伤时，闻听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瞬间红透。
“苏觉…… 你受伤了……”
他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苏觉看着他哭，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钱…… 没要回来。”
闻听却拼命摇头，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衣袖上，哭得肩膀发抖：“不要钱了…… 我不要钱了…… 你别受伤……”
钱没了可以再给，可苏觉受伤了，他会很难过很难过。
苏觉僵在原地，感受着衣袖上的湿意，心脏猛地一软。
他轻轻拍了拍闻听的背，声音放得极轻：“没事，不疼。”
晚风拂过操场，带着初秋的凉意。
一个浑身是伤，满心愧疚。
一个丢了钱财，却只心疼保护自己的人。
最后一排的光，第一次被乌云遮住。
苏觉看着闻听哭到发抖的样子，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钱没了，他可以补。
他不能让闻听失望，不能让这个干净的少年，再因为这点事难过害怕。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暗。
苏觉牵着闻听的手，慢慢往校门口走。他的手掌粗糙，带着擦伤的疼，却紧紧握着闻听的手，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