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二十块的谎言
第二天清晨，苏觉站在镜子前，用遮瑕膏轻轻盖住嘴角的淤青。指腹碰到伤口时还是会疼，可他一想起闻听昨天红着眼眶自责的模样，这点疼就不算什么了。
书桌抽屉里，那张崭新的二十块被他捏得微微发热。这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是他准备用来圆一个谎的底气。
他要告诉闻听：钱，要回来了。
走进教室时，闻听已经坐在最后一排。少年缩在座位里，双手紧紧按在胸口，眼神空洞地盯着桌角，一夜没睡好的疲惫全写在苍白的脸上。
听到脚步声，闻听猛地抬头。
看见苏觉，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目光直直落在苏觉的嘴角，小声开口：“苏觉，你还疼不疼？”
苏觉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早餐推过去，语气尽量轻松：“不疼了，早就好了。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闻听没动，只是固执地看着他，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都怪我…… 要是我没把钱拿出来，你就不会被打了……”
“和你没关系。” 苏觉打断他，声音放软，“是他们太坏，不是你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二十块，轻轻放在闻听面前，指尖刻意稳住：“闻听，你看。”
闻听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张钱上。
“钱，我要回来了。” 苏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昨天他们害怕了，主动把钱还给我了，一分不少。”
闻听呆呆地盯着那张崭新平整的二十块，又抬头看看苏觉，再低头看看钱，来来回回眨了好几下眼睛。
“是…… 是我的钱吗？” 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是。” 苏觉点头，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更自然，“就是你被抢走的那二十块。”
闻听没说话，指尖慢慢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纸币的边缘。冰凉的、崭新的触感，和他记忆里那两张皱巴巴、边缘发卷的十块完全不一样。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地望着苏觉，轻声问：“可是…… 你的脸，还是受伤了。”
“一点小擦伤，不碍事。” 苏觉抬手摸了摸嘴角，故作无所谓，“以后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闻听盯着他的伤口，嘴唇轻轻抿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声问：“真的…… 要回来了吗？”
“真的。” 苏觉心里微微发紧，却还是坚定地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闻听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那张崭新的纸币，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苏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跳微微加快。他怕闻听追问，怕闻听发现破绽，连忙转移话题：“快把钱收好，别再弄丢了。”
闻听终于抬起头，眼神依旧清澈，没有质疑，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认真。他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好。”
他双手捧着那张二十块，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叠成小小的一块。动作慢而虔诚，像是在珍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苏觉对我最好了。” 他一边叠钱，一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依赖。
苏觉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知道就好，以后乖乖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闻听仰起脸，露出一个浅浅的、傻傻的笑：“我一直跟着苏觉。”
他解开校服领口最里面的纽扣，把叠好的钱轻轻放进贴身的内口袋，再一颗一颗扣好扣子，最后用小手紧紧按在胸口，像是要把这份温暖牢牢按进心里。
“这样就不会丢了。” 他抬头对苏觉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苏觉看着他安心的样子，松了口气，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嗯，丢不了。”
上课铃响了，闻听坐得笔直，不再像以前一样低头抠桌沿，而是时不时偷偷按一下胸口，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苏觉侧头看他，小声问：“很开心？”
闻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心，钱回来了，苏觉也没事。”
“以后我每天都保护你。” 苏觉轻声承诺。
闻听立刻看向他，认真地重复：“我也保护苏觉。”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个对他最好的人。
课间，苏觉像往常一样陪闻听去厕所。闻听走进隔间，轻轻关上门，没过一会儿，就小声喊：“苏觉。”
“我在。” 苏觉靠在墙上，稳稳回应。
隔间里传来闻听轻轻的声音：“钱放在心口，暖暖的。”
苏觉忍不住笑了：“那就好好收着。”
“嗯！” 闻听答应得格外响亮。
回到教室，班长林薇抱着作业本走过，看见最后一排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脚步顿了顿。她之前一直不理解，苏觉为什么要对一个 “傻子” 这么好。可此刻看着闻听眼里纯粹的光，看着苏觉脸上难得的温柔，她忽然有点懂了。
放学路上，闻听一直紧紧跟在苏觉身边，小手时不时按一下胸口。
“苏觉，我们以后还坐最后一排吗？” 他小声问。
“坐。” 苏觉毫不犹豫，“我一直陪你坐最后一排。”
闻听笑起来，脚步都变得轻快：“我最喜欢最后一排，因为有苏觉。”
苏觉心头一暖，伸手牵住他的手腕。闻听的手小小的、暖暖的，被他牵着的时候，会乖乖地收紧手指，像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苏觉，” 闻听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苏觉蹲下身，和他平视，认真地摇头：“你不笨，你只是很干净。”
闻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苏觉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听笑得更开心了，把胸口的钱又按了按，像是在握住这份承诺。
苏觉看着他纯粹的笑容，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这个谎言没有被拆穿，还好，他护住了少年的安心。
他不知道，闻听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被抢走的是两张十块，记得苏觉为他受伤，记得这个温柔的谎言，更记得苏觉所有的好。
他只是不说，只是用最沉默的方式，配合着苏觉的善良，珍藏着苏觉的温柔。
那张崭新的二十块，被他贴身放在心口，一天天被体温焐热，被指尖摩挲得慢慢变软。
就像苏觉带给他的光，一点点渗进他的生命里，再也无法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