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走阴直播
此时唐星脑子里全是黄表纸上的朱砂字：
【陆文】【母替】【完成】
【唐星】【本人】【待定】
墨迹未干，像随时会滴出血。
“待定”是什么意思？谁握笔？谁拍板？
唐星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查案人”变成“待死者”，似乎只差一个署名。
派出所在雾中像一艘弃船，窗棂透出25瓦灯泡，钨丝发红，像给黑暗点一颗痦子。
赵老桂坐在灯下，火盆烧的是湿松果，火苗绿得发腥。他见唐星进门，把一张折成条状的A4纸递过去——
“刚有人塞门缝，指名给你。”
纸是打印件，只有一行五号字：
“抖音号：借尸还魂；直播时间：01:00；密码：雾杀。”
唐星抬眼，墙上挂钟指向00:47。还有十三分钟，雾就要在一点整变成直播间。
他转身去开电脑，却发现所里网络依旧空白。
赵老桂咳一声，从抽屉摸出一部老旧华为手机：“用热点，流量剩800M，省点。”
手机外壳裂成蛛网，背面贴一张褪了金漆的“钟馗”像，像给流量贴护身符。唐星插入耳机，打开抖音，输入ID，屏幕一闪——
黑屏。中央一行白字：
“是否进入走阴直播间？”
他点“确认”。镜头亮起，画质720P，背景却像被抽掉所有颜色，只剩灰。
画面里，一个人背对镜头，穿藏青警服，左脚瘸，右手拿铜铃——赵老桂。可赵老桂此刻正坐在他身边，火盆映得他半边脸发绿。
分身？替身？还是提前录播？
直播标题浮现：【走阴·第一程：问头】。
在线人数10万+，弹幕雪花一样砸：
“真的是老桂？”“背景太假，抠图！”“主播露脸！”
镜头缓缓推进，“假赵老桂”转身——
右眼灰白，左眼亮黑，嘴角下垂，与真人一模一样，只是左小指完整。他抬手，把铜铃对准镜头，轻轻摇——
“叮……咚……”
声音像从井底升起，耳机里泛起回音。唐星耳膜一紧，仿佛有人拿铁丝刮玻璃。
铜铃停，画面切到一张矮桌，桌面摆一只乌木牌位，空无一字。牌位前，放一颗人头——
林二富。煮烂的皮肉被重新缝合，像破布娃娃，针脚扭曲，却用红线。眼眶里塞两粒黄豆，当作眼珠，正直勾勾看镜头。
弹幕瞬间爆炸：“道具天花板！”“这味儿我隔着屏都闻见！”“举报举报！”
“假老桂”开口，声音却像两片锈铁摩擦，与真人的沙哑完全不同——
“家人们，问头仪式开始。问头，就是问出口。头，是谁砍的？刀，是谁握的？答案在活人簿，也在你们心里。”
他抬手，拿起一支钢笔——笔夹刻“陆文”二字，笔尖挑开人头皮肉，蘸血，在牌位上写字。血字一笔一划浮现：
【唐星】
唐星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那支笔隔空戳中。
他侧头看身旁——真赵老桂依旧烤火，火光映得他半边脸焦黄，另半边藏在阴影，像被刀劈成阴阳。
似乎注意到唐星目光，老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牙洞黑得深不见底。
耳机里，直播继续。“假老桂”把牌位调转，露出背面——
一张活页，正是派出所档案纸，页眉打印：1978替补卷。纸中央，新添一行朱砂：
【唐星】【雾杀】【替补：------】
替补栏空着，像等人填名。
弹幕再次刷屏：“警察哥哥快逃！”“剧本杀到飞起！”“主播地址在哪？我要报警！”
“假老桂”抬眼，对镜头——也就是对唐星——轻轻点头，随后把铜铃倒扣，压住牌位。铃底贴一张防水贴：SG-2023，与陆老太起搏器同款批号。
唐星脑海“嗡”一声：凶手在告诉他——
遥控电击、微冲弹壳、朱砂活页，全部来自同一条“内部”供应链；而供应链的终点，就是直播间。
01:30，直播进入“第二程：寻替身”。镜头切到室外，夜雾浓得发黑，像墨汁灌进镜头。手电筒光圈内，出现一座新坟——
瘸子张的坟。坟头插一根竹竿，竿头吊铜铃，铃舌被红线缠死，与唐星床底那只一模一样。
“假老桂”拿铁锹掘坟，每掘一铲，铜铃就“叮”一声，像给死人计数。掘到半米，露出杉木盒——正是瘸子张的“薄皮棺材”，却被人整个挖起。
盒盖撬开，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一张黄表纸：
【张栓】【替身完成】【替补：林大富】
纸下压一只警用多功能钳，钳柄刻编号：XJ202355——唐星的警号。
弹幕再次爆炸：“太真了！”“报警报警！”“主播到底在哪？”
唐星却手脚冰凉：凶手在直播里“销毁”替身，同时把警号做成彩蛋，送给十万观众。明天，这段视频将被截成GIF，冲上热搜，配标题——
“雾乡警察涉嫌盗尸自证？”
舆论的刀，比凶器更快。
01:55，直播进入最后一程：“送煞”。镜头回到室内，背景却换成派出所值班室——墙壁、火盆、八仙桌，一模一样，只是灯更暗，火更绿。
桌后坐着一个人，穿便装，帽檐压到眉心，只露下半张脸——那脸型、那唇线，与唐星自己无异，像照镜子，却隔一层雾。
“假唐星”抬头，对镜头缓缓开口，声音经过电音处理，雌雄莫辨：
“明天中午，活人簿将更新最后一页。替补栏，由我自己填。”
他举起钢笔，在朱砂纸写下——
【唐星】【本人】【完成】
笔停，直播信号“滋啦”扭曲，画面定格在血字，随后黑屏。在线人数停在13140.
“1314”，一生一世的谐音，像一场恶意浪漫。
直播结束，手机烫手。唐星僵在凳上，后背汗湿，却冷得打颤。
他侧头，真赵老桂依旧烤火，像什么都没发生，火钳拨炭，发出“咔嚓”脆裂——仿佛刚才那半小时，只是唐星一个人的梦魇。
他忽然意识到：热点流量800M，刚好撑到直播结束；手机定位显示——信号源就在派出所隔壁，直线距离，不超过50米。
凶手，与他，隔着一堵墙，共用同一片雾。
唐星拔出手电，冲出门。雾像实质，撞在脸上，竟有轻微弹性。
他循着定位红点，绕到屋后——那里，只有一棵柿子树，树影下，摆着一只倒扣的铜铃，铃底贴一张防水贴：SG-2023。
铃旁，用树枝划出一行字，墨迹未干：
“墙这边，是直播；墙那边，是活人。唐队，别走错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