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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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瞌睡小熊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8288 字

第十五章:提问

更新时间:2026-04-09 09:56:13 | 字数:3993 字

讲座结束的掌声在礼堂里回荡。

鹿澄坐在第三排,看着江逾白在台上微微鞠躬。聚光灯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他刚才讲的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的各向异性,那些复杂的数学推导在他笔下流畅得如同书写母语。

两个小时,她没有走神一秒。

不是因为内容——那些内容她在教科书和论文里读过很多遍——而是因为声音。那个在礼堂音响里回荡的、冷静清晰的男声,和她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不,不完全一样。现实中的声音更有质感,带着轻微的、只有长期讲课才会形成的磁性尾音。

提问环节开始了。

前排的学生纷纷举手。江逾白点了几个,回答简洁而准确。鹿澄看着台上那个人,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抄着J的最后一封信:

“我在未来等你。”

六个字,她看了两年。

主持人看了看时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鹿澄举起了手。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举手,直到江逾白的目光穿过半个礼堂,落在她身上。他微微停顿,然后点头示意。

礼堂的追光灯打了过来。鹿澄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她能感觉到几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她开口时,声音异常平稳。

“江教授您好。您刚才提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温度涨落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数量级,但正是这微小的不均匀性,决定了今天宇宙的大尺度结构。”她顿了顿,“我的问题是,在物理学的语境里,一个微小的初始扰动,真的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吗?就像蝴蝶效应?”

这个问题很基础,甚至有些稚嫩。前排有几个研究生交换了眼神,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配不上最后一个提问机会。

但江逾白没有笑。

他看着她,目光在礼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有那么几秒钟,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在经典混沌理论中,答案是的。但在量子层面,事情更复杂。一个微观态的微小扰动,经过薛定谔方程的演化,可能会在宏观层面产生可观测的影响。但这里有个关键——”

他停了停,目光依然落在鹿澄身上。

“关键在于相互作用。一个孤立的扰动会衰减。但如果有合适的耦合机制,如果系统处于临界状态,如果……”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说出下一句话,“如果有人为那个扰动设置了特定的边界条件,它就可以被放大,被传导,最终改变整个系统的演化路径。”

没有人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只有鹿澄,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特定的边界条件。

那是J在最后一封信里写的原话。在解释为什么他会收到她的信、为什么能给她回信时,他用了一个比喻:“就像在薛定谔方程里设置特定的边界条件,让波函数坍缩到我们想要的解。”

当时鹿澄没完全懂。她查了资料,知道这是量子力学里关于观察者效应的一个简化比喻。但她记住了这个词组。

而现在,江逾白在几百人面前,在正式的学术讲座上,说出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

话筒在鹿澄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看着台上的人,江逾白也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只是回答了一个普通的学生提问。但鹿澄知道不是。她看到他的眼神,那种专注的、等待的、确认的眼神。

“谢谢江教授。”她听见自己说,然后坐下了。

讲座结束,人群开始散场。学生们涌向讲台,想要和江逾白合影、要签名、问问题。鹿澄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看着江逾白被围在人群中,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在笔记本上签名,和学生们合影。

沈未晞凑过来,眼睛发亮:“澄澄,你刚才的问题问得好专业!江教授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是吗。”鹿澄轻声说。

“是啊!而且他回答得好认真,我旁边那个物理系的博士都说,这个类比用得特别妙……”沈未晞还在说什么,鹿澄没太听清。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江逾白。

二十分钟后,人群终于散了。江逾白和主办方的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拿起讲台上的公文包,朝礼堂侧门走去。经过第三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鹿澄抬起头。

江逾白站在过道上,看着她。他身后是正在离场的学生,嘈杂的人声在礼堂里回荡。但他站在那里,很安静。

“鹿澄同学。”他说。

不是“这位同学”,而是“鹿澄同学”。他知道她的名字。

鹿澄站起来:“江教授。”

“你的问题很有意思。”江逾白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清,“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外面聊几句。关于边界条件的事,我可以说得更详细一些。”

沈未晞在旁边轻轻碰了碰鹿澄的手臂。鹿澄点头:“好。”

他们走出礼堂,穿过教学楼的大厅,来到外面的小广场。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刚亮起。江逾白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转过身。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鹿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比她想象中要高一些,肩膀很直,手指骨节分明。他站在路灯的光晕里,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清晰。

“江教授。”鹿澄先开口,“您刚才说的边界条件——”

“那封信。”江逾白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2012年5月17日,我在物理实验室的课桌夹层里留了一封信。牛皮纸信封,蓝黑墨水,作文纸。我写道,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可以写回信。”

鹿澄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2022年9月13日,我收到了一条提醒。”江逾白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个夹层里有个简单的传感装置,连着我的电脑。当有人移动那封信,我会收到通知。然后我打开监控,看到你坐在那张桌子前,读我的信。”

鹿澄的手指冰凉:“所以你……”

“所以我回了信。”江逾白说,“用那种信纸,那种墨水,模仿我当年的字迹。我知道你会怀疑,所以我给你一些只有当年的我才知道的信息——陈教练画图的习惯,2011年省赛的题目,图书馆那本杂志的页码。”

他顿了顿:“但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快找到我。看到你出现在图书馆,翻那本旧杂志时,我知道你猜到了。”

鹿澄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嗯。”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然后又看向她:“最初是好奇。一个陌生的女孩,在十年后发现了我的信,还写了回信。我想知道她是谁,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然后我看到了你的竞赛成绩,看到了你的困惑,看到了你写信时那种……”他寻找着措辞,“那种真诚。”

“所以你帮我。”鹿澄说,“给我提示,给我指导,让我在竞赛里拿奖,考上好大学。”

“不全是。”江逾白摇头,“我给你的那些提示,都是你本就能做到的事。你需要的只是一点确认,一点‘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走通了’的信心。至于竞赛成绩,大学录取——那是你自己赢得的。”

鹿澄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她想起那些深夜,在台灯下读信的时刻。想起每次比赛前,把手伸进桌肚摸到新信封时的安心。想起那些物理公式背后,那个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身影。

“那最后一封信。”她说,“‘我在未来等你’——是什么意思?”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广场另一端的教学楼。那是物理学院的大楼,几间实验室还亮着灯。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我知道你会考到这里,会学物理,会坐在今天的讲座上。所以我等你。”

“等我来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你来问我,也等你……”江逾白停顿了一下,转回身看着她,“也等你来告诉我,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风又吹过来,这次大了一些,吹乱了鹿澄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更像那个两年前躲在废弃实验室里写信的高中生。

“我过得很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

“不客气。”江逾白说。

他们之间安静了几秒钟。远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广场另一头有情侣在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

“所以。”鹿澄深吸一口气,“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时空对话,不是十年前的高中生在给我回信。是现在的你,在回应两年前的我。”

“是的。”江逾白点头,“很抱歉骗了你。但我当时想,如果你知道回信的人是一个三十岁的大学老师,你可能不会继续写下去。”

“也许不会。”鹿澄承认。

“但你还是写了。写了三年,从高二到大二。”

“因为那些信帮到了我。”

“那就好。”江逾白说。他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个组会。不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写字。

“这个给你。”他说,“回家再打开。”

鹿澄接过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是什么?”

“一个解释。”江逾白说,“关于那个传感装置的工作原理,关于我为什么能及时收到提醒,关于整个‘时间胶囊’是怎么运作的。还有一些……我想对你说,但在信里没说清楚的话。”

他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鹿澄,很高兴今天终于见到你。真实的你,比监控画面里要生动得多。”

说完,他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鹿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信封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看着它,没有立刻打开。

远处,物理学院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夜更深了。

鹿澄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然后她转过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拿出手机,给沈未晞发了条消息:“我今晚不回宿舍了。我去实验室。”

然后她改变方向,朝物理实验楼走去。

她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开这封信。

而在她身后,校门外,江逾白坐进一辆出租车。他报了个地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加密聊天记录。

对方的名字显示是“周砚深”。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所以,你终于跟她坦白了?”

江逾白打字回复:“部分。给了她解释原理的信。”

“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吗?”

江逾白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两个字:

“不是。”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她长大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发送。锁屏。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出租车驶过夜晚的城市,朝他的住处开去。而江逾白在黑暗里,想起了两年前,他第一次在监控画面里看到鹿澄的那个下午。

女孩坐在废弃实验室的桌前,低着头读信。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读得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注视着。

那一刻,江逾白知道,他给自己设下的那个关于“不打扰”的边界条件,可能要失效了。

因为有些扰动,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