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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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瞌睡小熊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8288 字

第五章:交错

更新时间:2026-04-08 10:48:34 | 字数:3962 字

周一清晨,鹿澄在桌肚里看到了新的回信。

信封是淡灰色的,比之前的都要厚。她趁着早自习前的空隙溜进实验室,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为偷跑出来,更因为她上周五放进去的那封信里,直白地问了那个问题:

“江逾白,是你吗?”

现在,答案就在手里。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依然是工整锋利的字迹,但这次的开头有些不同。

“鹿澄:

你比我想象中更快。

是的,我是江逾白。或者说,给你回信的人,是十年后的江逾白。很抱歉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与你对话,但请相信,我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如果你查阅了清华大学的教师主页,应该已经知道,我现在是物理系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宇宙学。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我能预判你的竞赛难点,因为那些题我都做过,那些错误我都犯过。我不是从2012年给你回信,而是从2022年——和你同一年,只是我比你大十岁,经历过的路比你长一段。

至于为什么2012年的信能被2022年的你收到,而我作为2022年的人又能回应你——这涉及到一点小小的技术把戏。十年前我在那封信里留下了一个触发装置,当信被取出时,我的设备会收到通知。而我之所以能‘即时’回复,是因为我能进入那间实验室,在你不在的时候把信放回去。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个拙劣的谎言。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无论你相信与否,我都希望我们的通信能继续。因为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生,而指导一个有天赋的人,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现在,让我们回到物理。

你上周提到的傅里叶变换在波动光学中的应用,我想补充一个细节:当处理多缝衍射时,很多人会忽略缝间干涉和单缝衍射的卷积关系。事实上,多缝衍射图样是单缝衍射因子和多缝干涉因子的乘积。这个结论可以直接从傅里叶变换的卷积定理推导出来——空间域的卷积对应频率域的乘积。如果你能理解这一点,省赛的光学大题应该不会有问题。

另外,陈教练下周会讲偏振光的马吕斯定律。他喜欢用那个经典的例子:两片偏振片的透振方向夹角为θ时,透射光强与cos²θ成正比。但考试可能会考三片偏振片的情况,中间那片旋转一个角度。记住,这种情况下要用琼斯矩阵处理,或者用马吕斯定律分步计算。核心思路是:光强每次通过偏振片都要乘以一个cos²因子。

如果你需要参考资料,可以看赵凯华的《光学》第三章。图书馆三楼东侧书架有这本书的旧版,第127页的例子很典型。

最后,回答你上封信的另一个问题:我最近在读《哥德尔、埃舍尔、巴赫》。不是物理书,但关于自指、递归和无穷,很有意思。你可以试试。

江逾白

2022.9.26

又及:不必在信里叫我‘江教授’或‘江老师’。就叫我J,或者江逾白。我们是笔友,不是师生。”

鹿澄读完信,坐在那张旧实验桌旁,很久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她的手指摩挲着信纸的边缘,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信里的内容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他就这样承认了身份,解释了原理,然后自然地转回物理题的讲解,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她的心却在剧烈跳动。

江逾白。真的是他。那个在光荣榜上、在杂志专访里、在教师主页上的人,此刻正通过这封信,坐在(或者说,站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和她讨论傅里叶变换和偏振光。

而且他说,他们在同一个2022年。

鹿澄重新读了一遍关于“技术把戏”那段。触发装置。设备通知。能进入实验室。这些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总有种刻意简化的感觉。像是在对一个高中生说“你不需要懂原理,只要知道结果就行”。

但她不是那种只要结果的人。她想知道原理,想知道因果,想知道为什么是这张桌子,为什么是这封信,为什么是她。

以及,为什么是现在。

早自习的预备铃响了。鹿澄把信仔细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然后快步离开实验室。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匆匆跑过,她混入人流,回到教室。

同桌沈未晞正在补作业,看到她进来,头也不抬:“又去实验室了?你最近跑那儿跑得比厕所还勤。”

鹿澄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嗯,安静。”

“安静到连早自习都敢翘。”沈未晞终于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扔下笔,转过脸看她,“不过说真的,你最近状态不错啊。上周陈教练夸你的时候,我看一班那个谁脸都绿了。”

“对了,这周末艺术中心有画展,我们美术老师办的,去不去?”沈未晞凑近了些,“放松一下嘛,你总不能天天跟物理公式谈恋爱。”

鹿澄手一顿。她想起江逾白信里提到的《哥德尔、埃舍尔、巴赫》。那本书她听说过,但没看过。也许可以借着看画展的机会,去书店找找。

“好啊。”她说。

沈未晞愣住了:“你答应了?这么爽快?”

“嗯。”

“不对劲。”沈未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鹿澄同学,你最近很不对劲。先是突然物理开窍,然后愿意参加集体活动,现在居然答应跟我去看画展。说,是不是有情况?”

鹿澄垂下眼,假装整理笔记:“没有。就是想休息一下。”

“信你才怪。”沈未晞哼了一声,但没再追问。

那天下午的物理课,陈教练果然讲了偏振光。当他在黑板上画出两片偏振片,准备写公式时,鹿澄忍不住想起江逾白信里的提示——“考试可能会考三片”。

她举起手。

“老师,如果是三片偏振片呢?”

陈教练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三片?那属于竞赛拓展内容了,高考不考。”

“我想知道。”鹿澄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同学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不解,也有好奇。

陈教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拓展一下。”他擦掉黑板上的两片偏振片示意图,重新画了三片。“假设三片偏振片P1、P2、P3,P1和P3的透振方向夹角是90度,中间那片P2可以旋转。那么当自然光依次通过这三片偏振片时,透射光强是多少?”

他开始板书。鹿澄跟着他的步骤,脑海里却同时回响着江逾白信里的那句话:“用琼斯矩阵处理,或者用马吕斯定律分步计算。”

她拿出草稿纸,尝试用两种方法推导。琼斯矩阵她还没学过,但马吕斯定律分步计算是可行的。当陈教练写完最后一步,得出“透射光强与sin²(2θ)/4成正比”的结论时,鹿澄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她抬起头,看见陈教练正看着她。

“鹿澄,你来说说这个结论的物理意义。”

鹿澄站起来:“它说明,即使P1和P3的透振方向垂直,只要中间插入一片可旋转的偏振片,仍然会有光透过。而且透射光强会随中间偏振片的旋转角度变化,在θ=45度时取极大值。这个现象说明……”

她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江逾白信里的另一句话。

“说明光的偏振态不是简单的‘有’或‘无’,而是一个连续可调的状态。就像物理问题的答案,往往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在某种条件下达到最优解。”

陈教练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点点头:“很好。请坐。”

下课后,沈未晞凑过来:“你刚才说的最后那句,不像课本上的话。”

“是我自己想的。”鹿澄说。

其实是江逾白教的——虽然他没直接这么说,但他在信里那种对待问题的态度,那种不满足于标准答案、总想探究更深层原理的倾向,不知不觉影响了她。

周末的画展在市中心艺术中心。展厅很大,人不多,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沈未晞拉着鹿澄一幅一幅看过去,时不时点评几句构图和用色。鹿澄对艺术了解不多,但有些画确实让她停下脚步。

比如那幅叫《叠加态》的油画。画面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周围是重叠的、半透明的色块,像是多个曝光叠加的照片。标签上写着:“灵感来源于量子力学的叠加原理,观察前的可能性云。”

鹿澄站在这幅画前,看了很久。

“喜欢这幅?”沈未晞问。

“嗯。”鹿澄说,“它让我想起薛定谔的猫。”

“又来了,你们物理生看什么都像物理。”沈未晞笑着拉她往前走。

但鹿澄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她想起江逾白的那封信。想起他说“我们是笔友,不是师生”。想起他平静地承认身份,却又巧妙地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对他来说,不只是“指导一个有天赋的学生”。

从艺术中心出来,沈未晞提议去旁边的书店逛逛。鹿澄没有反对。她在书店的科普区找到了《哥德尔、埃舍尔、巴赫》,厚厚的一本,封面是那种奇特的、循环的楼梯图案。

她翻开扉页,看到作者前言里的一句话:“这本书试图探讨一个宏大的主题:自我指涉、递归和无穷如何造就了意识、意义和智能。”

鹿澄买下了这本书。

回家的公交车上,沈未晞靠着她的肩膀打盹。鹿澄翻开书,看了几页,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重新点开清华大学物理系的教师主页。

江逾白的照片还停留在那里。白衬衫,干净利落的短发,看着镜头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她放大照片,注意到他身后的书架——满满的都是书,有些是英文原版,有些是厚重的专著。书架的一角,摆着一个很小的、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木质摆件,形状像是一个……

莫比乌斯环。

鹿澄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自己那封信里,曾经无意中提过一句:“最近在学拓扑,觉得莫比乌斯环很神奇,一个只有一面的曲面。”

而照片里那个摆件,就在他书架上,就在他每天工作的地方。

是巧合吗?

如果那不是巧合呢?

如果江逾白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如果他回信不只是因为“触发装置”,如果这一切背后有更深的原因。

但最终,鹿澄只是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江逾白:

我看到你书架上的莫比乌斯环了。是巧合吗?

另外,三片偏振片的问题,我用马吕斯定律推出来了,和你说的一样。但我还没懂琼斯矩阵,如果你有时间,能再讲讲吗?

鹿澄

又及:我去看了画展,有一幅画叫《叠加态》。我想,也许我们现在的状态也是某种叠加态——既是笔友,又是陌生人;既在对话,又隔着十年。在观察之前,我们同时是所有可能性。”

她写完,把纸撕下来,折好,放进书包的夹层。

周一,她会把这封信放进桌肚。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江逾白,正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鹿澄在画展前驻足的照片——那是沈未晞发在社交媒体上、被系统自动抓取到的画面。照片里,鹿澄仰头看着那幅《叠加态》,侧脸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江逾白放大照片,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关掉页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他知道,她快要触及核心问题了。那个关于“为什么”的问题。

而他需要想好答案——一个既诚实,又不会吓跑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