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秋闱落幕，转眼便到了揭榜之日。这一日，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热闹的氛围里，街头巷尾，皆是议论榜单的百姓，有人翘首以盼，有人忐忑不安，而相府之中，李明珠的心，更是悬得紧紧的，坐立难安。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完毕，平日里端庄从容的模样全然不见，眼底满是急切与焦灼，连早饭都难以咽下，只在闺阁里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盼着碧儿能早日带回揭榜的消息。桌上的竹笛被她摩挲得发亮，贺知章的书信就放在一旁，一字一句的坚定承诺，此刻都化作了心底的期盼，支撑着她熬过这漫长的等待。
她一会儿走到窗前，望着巷口的方向，想象着贺知章高中的模样；一会儿又坐回桌前，捧着书信，指尖抚过那些清隽的字迹，默默祈祷他能得偿所愿。这些日子，她日日牵挂，夜夜期盼，生怕他多年苦读付诸东流，生怕两人的约定，再添变数。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他未能高中，两人的未来，又会走向何方。
碧儿早已被她派去城门口看榜，临走前，李明珠反复叮嘱，让她一旦看到贺知章的名字，便立刻回来告知，半点不许耽搁。闺阁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铜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明珠的心上，让她愈发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碧儿欣喜若狂的高喊，声音穿透庭院，清晰地传到李明珠耳中：“小姐！小姐！中了！祝公子中了！是状元！祝公子高中状元啦！”
这话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李明珠心底所有的焦灼与不安，让她猛地僵在原地，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全是喜悦与激动的泪水。她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抓住碧儿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急切地确认：“碧儿，你说的是真的？祝公子……他真的中了状元？”
碧儿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喜，气喘吁吁却难掩激动：“是真的小姐！奴婢亲眼看到的，榜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贺知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整个长安城都传开了，咱们贺公子，是新科状元！”
确认了消息，李明珠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喜极而泣。那些日子的牵挂与期盼，那些日子的挣扎与坚守，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他会凭着自己的努力，打破门第的桎梏，会带着荣耀，如约来到她的身边。
狂喜过后，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思念与急切。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从游行会上遥遥相望，到尺素传情，日复一日，她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想要亲口告诉他，她有多为他开心，想要亲眼看看，那个在灯下苦读的少年，如今身着状元红袍，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明珠连忙拉着碧儿走进闺阁，语速急切地说道：“碧儿，快，帮我研墨，我要写一封书信，约祝公子见面，我要立刻见到他！”
碧儿连忙应下，转身去研墨，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自家小姐，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可不等李明珠拿起笔，门外便传来了李母温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她含笑的声音：“珠儿，娘听说，今日揭榜，新科状元，是个叫祝贺章的年轻人，不知……是不是你的那个祝贺章？”
李明珠闻言，脸上的喜悦瞬间染上几分娇羞，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李母，脸颊微微泛红，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娘，是他。”
李母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宠溺：“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果然没有辜负你的心意，也没有辜负他自己的苦读。”
李明珠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一阵暖意，知道母亲这是默许了他们的情谊，眼眶又微微泛红。不等她开口，李母又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过，珠儿你可要记住，他虽然高中了状元，有了功名与荣耀，可想要娶我们相府的嫡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往后，还要看他的表现，看他是否真的能给你安稳的未来，是否真的能担当起相府女婿的责任。”
李明珠看着母亲眼底的笑意，便知道母亲是在逗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忍不住笑着撒娇：“娘，我知道啦，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做到的。”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欢喜与急切，再也等不及书信传情。她转身对着碧儿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碧儿，不必研墨了，书信不用送了，我要亲自去找他。”
她要亲自走到他面前，亲口对他说一句“恭喜”，要亲自看看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要让他知道，她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等他。
李明珠便立刻吩咐碧儿准备热水，她要好好沐浴更衣，精心打扮一番。他们太久没见了，她想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负他的等待，也不负自己的心意。
热水备好，她褪去衣衫，缓缓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汽包裹着她，驱散了多日来的焦灼与疲惫，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与期盼。她细细清洗着每一寸肌肤，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与牵挂，都融入这细致的梳洗之中。
沐浴完毕，碧儿早已备好了各式各样的衣裙，皆是她平日里最喜爱的款式，有温婉的月白色软缎襦裙，有明艳的粉色撒花罗裙，还有雅致的淡青色绣裙。李明珠细细挑选，最终选了一身淡粉色的撒花软缎襦裙，裙摆绣着盛放的海棠花，雅致又明艳，既不失名门嫡女的矜贵，又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俏，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愈发灵动。
发型也费了十足的心思，碧儿为她挽了一个精致的海棠髻，鬓边留了两缕碎发，随风轻扬，发间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缀着细小的珍珠，走动间，珠玉叮当，恰到好处，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
最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涂抹胭脂，选了一支淡淡的桃粉色胭脂，轻轻晕在脸颊上，衬得面色红润，眉眼含春。她对着铜镜，一遍遍调整着姿态，看着镜中明媚动人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眼底满是期待——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向他的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