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明珠带着碧儿，乘着轻便的马车，一路快步赶往百口巷。越是靠近祝贺章的小院，她的心跳便愈发急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脸上的娇羞与期待，难以掩饰。她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着重逢的模样，想象着他身着状元红袍的意气风发，想象着两人相见时的场景，心底的欢喜与忐忑，交织在一起，愈发浓烈。
可马车刚驶到百口巷巷口，便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去路。只见贺知章那间简陋的小院门口，围满了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有身着官服的大小官员，有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还有不少手持厚礼的商人，一个个争相上前，满脸谄媚，说着恭喜的话语，皆是来送礼攀交情的。
榜单一出，新科状元的名头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昔日无人问津的穷秀才，一夜之间，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那些趋炎附势之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攀附权贵的好机会，将小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进出的路都难以留出。
李明珠掀开车帘，望着那拥挤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有几分了然。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坐在马车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小院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贺知章身着一身崭新的状元红袍，身姿依旧清瘦，脸颊似乎比往日更加瘦削，想来是这半年来苦读不休，耗尽了心神，可他的眉眼间，却没有了往日的拘谨与自卑，多了几分历经磨砺后的从容与坦然，周身的气度，已然不同往昔，沉稳而内敛，自有一股状元郎的风华。
他正从容地应对着前来道贺的人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进退有度，谈吐得体，既不卑不亢，也不刻意迎合，那份从容不迫的模样，让李明珠看得微微失神。这就是她等的人，那个曾经在灯下苦读、在人群中仰望她的少年，如今已然褪去青涩，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或许是心有灵犀，贺知章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朝着巷口的方向望去。当他的目光落在马车上，与李明珠的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下，像是沉寂已久的星辰，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所有的喧嚣与嘈杂，仿佛在这一刻都悄然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的目光里，有惊喜，有温柔，有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她的目光里，有欢喜，有骄傲，有满心的期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娇羞。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仅是这一眼对视，便胜过千言万语，所有的思念、牵挂与等待，都在这一眼之中，悄然诉说。
祝贺章见状，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他对着身边的人微微致歉，语气从容：“诸位大人、公子，今日多谢各位前来道贺，只是家中简陋，不便久留，改日定当登门回谢，还请各位海涵。”
众人见他态度诚恳，又知晓他如今是新科状元，前途无量，自然不敢多做纠缠，纷纷笑着寒暄几句，放下礼物，陆续离去。不多时，拥挤的人群便渐渐散去，小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只留下地上堆放的各类礼物，衬得这间简陋的小院，多了几分热闹后的痕迹。
祝贺章快步走到马车旁，轻轻掀开车帘，目光温柔地落在李明珠身上，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欣喜：“珠儿，你怎么来了？”
李明珠望着他，脸颊微微泛红，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走下马车，声音轻柔：“我来恭喜你，贺状元。”
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心意与期盼。祝贺章看着她明媚的眉眼，看着她精心打扮的模样，眼底满是动容，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下意识地顿住，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心底的悸动，只是轻声道：“多谢你，珠儿。”
两人并肩而行，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一路朝着长安湖畔走去。这条路，他们曾经走过无数次，这个湖边，他们曾经并肩静坐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周遭的氛围，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风依旧轻柔，柳依旧依依，湖水依旧碧波荡漾，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可他们，却早已不是当初的他们。他不再是那个穷困潦倒、自卑怯懦的穷秀才，她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偷偷摸摸、藏起心意的闺阁小姐；他有了功名与荣耀，有了底气站在她身边，她有了成长与担当，有了勇气奔赴他的身边。
他们并肩走在湖边的垂柳之下，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温情。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温柔，仿佛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能在这沉默之中，悄然传递。
许久，祝贺章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认真地望着李明珠，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与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珠儿，当日我写那封信，或许有些唐突，言语之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我……我只是太过心急，太过想给你一个承诺，太过想站在你身边。”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不安，生怕自己当日的书信，太过冒失，惹得她不快，生怕自己的心意，会给她带来困扰。毕竟，即便他如今高中状元，两人之间，依旧有着曾经的门第鸿沟，他依旧怕，自己配不上她。
话音刚落，不等祝贺章再说些什么，李明珠便微微抬起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那一个吻，轻柔而短暂，带着少女的娇羞与真挚，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期盼，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心底，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她缓缓退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底却满是坚定与温柔，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愿意，贺知章，我愿意等你，等你风风光光地来娶我，等你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耀眼，湖边的垂柳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们祝福。祝贺章僵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感动涌上心头，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李明珠拥入怀中，动作轻柔而珍视，仿佛拥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珠儿，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满是动容，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李明珠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心底满是暖意与安稳，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守，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他们走过了门第的鸿沟，走过了世俗的阻碍，终于在这一刻，坦诚心意，定下终身，往后余生，便是并肩同行，岁岁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