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鹤奖的最佳男主
金鹤奖的颁奖典礼现场，灯火亮得有些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的气息，还混着一股若有似无、属于“名利”的味道。舞台中央的大屏幕正循环回放着过去一年华语影坛的辉煌瞬间，每当镜头扫过台上群星的笑脸，台下就会掀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林知微坐在编剧席的角落，这里离聚光灯的中心很远，恰好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
她穿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既不像周围人那样紧盯着舞台揪着心，也没有为了上镜反复打理妆容，只是低头盯着手腕上的表。
时针正好指向九点十五分。
按流程，最佳男主角的奖项本该已经颁完了。她来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领完最佳编剧的奖就走——她讨厌这里的喧嚣，更讨厌这里的人。
“下面，让我们揭晓第四十届金鹤奖最佳男主角得主——”
主持人故意拖长了语调，把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顶点。
大屏幕上的画面飞速闪烁，最终稳稳定格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江凛。
哪怕是在高清镜头下，这个男人也挑不出半分瑕疵：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偏冷戾的薄唇。
“恭喜江凛！凭借电影《无声》中的出色演绎，第三次拿下金鹤奖影帝！”
全场瞬间沸腾。
欢呼声几乎要掀开礼堂的穹顶，林知微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压迫感隔着屏幕，铺天盖地朝她压了过来。
她看见江凛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西装袖口，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他走上台接过奖杯，脸上甚至没多少喜色，仿佛这个奖项本就该属于他。
林知微垂下眼帘，指尖悄悄收紧。
三年了。
距离她上次见他，已经整整三年。
那时候的江凛还不是如今被资本捧上神坛的“三金影帝”，他只是个为了一个镜头能反复拍五十遍的愣小子，是个会因为凑不出母亲的医药费，在深夜躲着抽烟的落魄武行。
而现在，他真的功成名就了。
“感谢组委会，感谢《无声》的导演和李制片，感谢我的团队。”
江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低沉磁性，却带着一贯的疏离。他没哭，也看不出激动，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台词。
“还要感谢……”他顿了顿，视线忽然从提词器上移开，像一台精准的雷达，开始在台下搜寻。
林知微的心猛地一跳，莫名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只想把自己完完全全藏进阴影里。
可有些人的存在感太强，注定无处可逃。
江凛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那些尖叫致意的同行，最终稳稳落在了编剧席的那个角落。
那一瞬间，林知微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他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死死钉在她身上。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知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
她甚至还在嘴角扯出一抹礼节性的弧度——这是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练出的生存本能，得体，又疏离。
江凛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都绷得泛了白。
他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在他最狼狈落魄的时候出现，又在他即将熬出头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三年过去，她还是这么瘦，脸色还是这么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清楚得很，这副脆弱皮囊下面，藏着一颗多么冷硬的心。
“最后，”江凛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几分，“我要感谢一位老朋友。”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那个“幸运儿”的名字。
林知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拿不准他会不会当众喊出她的名字，真要是那样，她该怎么应对？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江凛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近乎诡异的冷笑。
“感谢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离开，让我明白，这世上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信。”
说完，他举起奖杯，转身走下了台。
自始至终，他没提那个名字。
林知微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她清楚，这不是放过，这是宣战。
颁奖礼结束后，是惯例的庆功宴。
林知微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借口要处理剧本，提前溜去了地下停车场。深夜的风浸着几分寒意，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外套，快步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一圈圈荡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的刹那，一股巨力猛地从身后扑来。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狠狠掼在了冰凉的金属车身上。
后背窜起一阵尖锐的钝痛，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冷冽雪松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林知微惊愕地抬眼。
江凛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也能看清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狂风暴雨。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奖的那身高定西装，手里还攥着方才刚拿到手、还带着温度的金灿灿奖杯。此刻，就是这只捧过无数座最佳男主奖杯的手，正死死钳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脸正对他。
“林编剧，”江凛的声音低沉得像老旧大提琴的弦，裹着一丝危险的喑哑，“颁奖礼还没结束，你就急着走？”
林知微强压着心脏快冲出胸膛的慌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哪怕下巴已经被捏得快要碎掉。
“江影帝，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你自重。”
“自重？”江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语气里的嘲讽快要溢出来，“你当年不告而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重？嗯？”
林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发滞。
她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这是她曾经一遍遍地抚摸过、亲吻过，也最后狠狠伤害过的脸。
“那是工作，江凛。”她咬着下唇，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请你不要越界。”
“合作？”江凛低笑一声，指腹慢慢摩挲着她脖颈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眼底的阴鸷浓得化不开，“林知微，你欠我的这三年，拿一辈子还都不够。游戏才刚刚开始，你别想再逃。”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顷刻就收回了所有失控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影帝姿态，方才那个戾气逼人的男人，仿佛只是林知微的幻觉。
他转身大步离开，只留林知微一个人靠着车门，浑身冻得冰凉，半天都挪不动一步。
这就是重逢的代价吗？
她望着江凛渐渐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是真的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