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空无一人的影院
庆功宴的喧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散场后的酒气与香水味。
林知微本就不胜酒力，只浅浅抿了几口香槟，脑袋便已晕乎乎地发沉。她整个人软软地倚在江凛的肩膀上，任由他稳稳地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出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户外的冷风迎面一吹，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她才觉得混沌的思绪被激得散开些许，稍微清醒了几分。
“车在那边。”江凛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响起，清晰地荡开，又隐隐收束回来，里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没有带她往停车场走，反而拐了个弯，往影视基地最深处那座老式内部影院走去。那是当初为了给剧组看片专门修建的，今晚刚办完首映礼，这时候应该早就人去楼空了。
“去哪？”林知微迷迷糊糊地问，手指无意识勾着他的西装扣子。
“去看点东西。”江凛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心很烫，甚至泛着潮意，这是紧张的表现。林知微有些惊讶，印象里江凛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影帝，什么时候会因为去一趟影院紧张成这样？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旧皮革的味道。
影院里果然空无一人。
银幕上没有播放电影，只有一片幽暗的蓝光在轻轻晃动。
江凛没有开灯，只是牵着她一步步走下台阶，一直走到第一排的正中央才停下。
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坐。”江凛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林知微陷在柔软的座椅里，望着空荡荡的银幕，有些不解：“看什么？”
江凛没有回答。
他站在过道上，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幽蓝的光线下染着几分孤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很小，并不起眼，是黑色的，被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攥在手里。
林知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盒子，虽然还没打开，那种汹涌而来的巨大幸福感，已经像海啸一样将她整个人淹没了。
“江凛……”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江凛转过了身。
他没有单膝跪地，也没有做电视剧里那种浪漫的求婚姿势。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了戾气或是深情的眼睛，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无助。
“林知微。”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首映礼上那句话，我没说完。”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着她。
那个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影帝，此刻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他唯一的神祇面前。
“影帝的头衔，是给别人看的。”江凛颤抖着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没有俗套的巨大钻石，只有一枚设计极其简约的素圈戒指，是铂金的，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林知微看不清那行字，却能分明感觉到，那枚戒指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这个，才是给林知微看的。”
江凛伸出手，那双曾经为了她打断过别人肋骨、也替她挡过致命伤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江太太的位置，空了三年。”江凛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硬生生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妈在疗养院天天问我，那个好看的林编剧怎么不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一缕随时会散在风里的叹息，里面裹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乞求。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也知道，我像个疯子一样，用那些极端的方式折磨你、试探你，把你推得远远的。”
“可我改不了了，林知微。我试过，真的试过，但好像从根上就坏掉了。我这辈子，大概就只会用这种又笨又蠢、伤人伤己的法子去爱人。”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戒指，颤抖着，却异常郑重地举到她面前。小小的指环在光线下闪着微光，映着他眼底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期盼。
“这个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你还愿不愿意……来坐？”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最后一丝气力也仿佛被抽走，只剩下认命般的空洞。
“不愿意就算了，我……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江凛的话还没说完，林知微就猛地扑了过去。
她没有去拿戒指，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带得他向后踉跄了一步，两人差点摔在过道上。
“要。”林知微死死抱着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泣不成声，“我当然要。”
江凛浑身僵了一瞬，随即，那双还在颤抖的手狠狠扣住了她的背。
他像是终于拿到通关令牌的顽童，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影院里，发出了压抑三年的、痛快的哽咽。
“你再说一遍。”江凛声音嘶哑，一遍遍地问，“再说一遍，你要不要？”
“要。”林知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点头，“江凛，我要。不管是影帝夫人，还是那个穷武行的媳妇，我都要。”
江凛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傻子。他拿起那枚戒指，指尖因为抑制不住的颤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戒指内侧刻着的那行小字，终于清清楚楚映入了林知微的眼帘。
那不是什么“永结同心”，也不是什么“天长地久”。
那是三年前那个雨夜里，浑身是血的少年背着她时，随口哼出的那句荒腔走板的歌词。
“哪怕四海为家，只要你肯要我。”
林知微盯着那行字，眼泪再次决堤而下。
江凛低下头，在这空无一人的影院里，在这片没有摄像机、没有粉丝、没有聚光灯的黑暗角落，轻轻吻住了她。
没有撕扯，没有惩罚。
只有一个迟到了三年，终于尘埃落定的吻。
银幕上的蓝光依旧明明灭灭地闪烁，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这是江凛给她的答案，也是林知微留给自己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