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聚光灯之外
三年后。
深秋的傍晚，京都郊外的银杏大道落满了金黄的叶片。
这里没有狗仔蹲守，没有粉丝围堵，只有一辆老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挂着普通民用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车膜，低调得仿佛只是哪个富商出来散心的座驾。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江凛那张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岁月对他格外宽容，三十出头的年纪，他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戾气，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身上也没有穿笔挺的高定西装，只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羊绒衫，领口随意敞着。
他手里拿着一份剧本，正看得入神。
“江老师，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副驾驶座上的林知微凑了过来。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些，气色红润透亮，常年系在脖颈上遮疤痕的丝巾早就摘掉了，那道浅淡的疤痕在夕阳下若隐若现，她已经全然不必再遮掩。
“新人的本子。”江凛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烂得让人想骂娘。”
林知微笑着伸手去抢：“给我看看，说不定是遗珠呢。”
两人隔着扶手笑闹了一下，江凛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腕上那枚素圈戒指。
“别闹。”江凛把剧本往旁边一扔，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赵天成昨天二审维持原判了，判了二十年。秦姐说，他在里面混得挺惨，连牙膏都要靠别人施舍。”
林知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活该。”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半分同情也无。
对于那种人，哪怕他后来在狱中写了几千封忏悔信，林知微也没打算原谅。有些伤疤不需要强求原谅，只需要好好铭记就够了。
“对了，”林知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今天去疗养院看我妈，她给我的。”
照片有些泛黄，是三年前拍的。
那时候江凛刚拿下影帝，还没像现在这样红透半边天。照片里，他站在疗养院的花园中，笨拙地给轮椅上的林母削苹果，削得果皮乱飞，满脸写着不耐烦，却又透着一股难得的憨态。
林知微看着照片，眼眶微微发热：“那时候你脾气真坏。”
“现在也好不到哪去。”江凛哼了一声，把照片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我妈说下个月要出院，让你提前准备准备，她就馋你做的红烧肉。”
“没问题。”林知微笑着答应，“正好我也想她了。”
江凛转过头，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
夕阳的余晖斜斜落在她的睫毛上，给那细碎的绒毛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知微。”江凛突然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又认真，“这三年，累不累？”
林知微愣了一下。
累吗？
大概是累的。
这三年，她复出后的第一部戏就横扫金像奖，拿下了最佳编剧。江凛成了名副其实的三金影帝，片酬高得离谱，却依然会在杀青后第一时间飞回她身边。
他们一起闯过舆论的风暴，扛过资本的围剿，甚至也经历过无数个因为创作分歧，在书房冷战相对的夜晚。
但此刻，看着江凛那双不再阴郁的眼睛，林知微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累。”她诚实地点点头，“尤其是每次给你改剧本的时候，气得我都想拿刀砍人。”
江凛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震得林知微的耳朵微微发痒。
“那你还愿意改？”江凛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痞气，“林编剧，你是不是爱上我这张老脸了？”
“是啊。”林知微大方承认，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爱上你这张欠揍的脸，还有这颗虽然坏，却只对我好的心。”
江凛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在这个落满银杏叶的黄昏，稳稳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柔，没有了当年的撕咬和疯狂，只剩下如水般平缓安稳的温柔。
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聚光灯下的娱乐圈，每天都在上演分分合合、塌房离婚的戏码。
可他们在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最安稳的岁月。
“走吧。”江凛松开她，发动车子，“回家吃饭。妈寄来的腊肠到了，我都馋好几天了。”
“遵命，江老师。”
车子缓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导航显示的目的地不是什么天价豪宅别墅，而是城郊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房。那是江凛用自己第一部戏的片酬买的二手房，装修简简单单，但他格外喜欢那里的安静。
路上，林知微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顾森发来的。这家伙现在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还还不忘给她发消息骚扰。
「姐，最新消息！当年造谣你抄袭的那个小编被抓了！赵天成在里头听说被人拿牙刷扎了屁股！太爽了！」
「对了对了，姐夫的《黎明之后》在北美上映了，老外都看哭了，都说男主眼神里全是故事。」
「你什么时候回国？记得给我带礼物啊！」
林知微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她转头望向正专心开车的江凛。
那个曾经在大雨里浑身是血的少年，那个曾经在片场阴鸷冷血的影帝，此刻正吹着口哨，一脸悠哉地等着红灯跳转。
“看什么？”江凛用余光瞥见她望过来，轻轻挑了挑眉。
“看你好看。”林知微收好手机，轻声说。
“废话。”江凛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老婆当然好看。”
红灯倒计时跳完，绿灯亮起。
江凛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过十字路口。
后视镜里，那座矗立着名利场中心的繁华都市正渐渐远去。
前方，是暖融融的万家灯火，是飘着香气的热腾腾饭菜，是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聚光灯外，没有对准镜头的摄像机，没有震耳欲聋的粉丝尖叫。
只有江凛，和林知微。
这才是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最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