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直播间的借位
直播间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为了平息昨天曝出的“围读剧本冲突”和早前的“停车场绯闻”，剧组紧急安排了这场主演与主创的直播访谈。这是娱乐圈通用的公关灭火手段——只要当着镜头秀出一句“我们关系好得很”，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自然会不攻自破。
林知微坐在高脚凳上，后背挺得笔直。
她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被无数镜头死死盯住的感觉，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被扒开摊在众人眼前审视。尤其是坐在斜对面的江凛，从进场开始，就从来没正眼看过她一次。
这场直播的主持人是圈内出了名的“鬼马嘴炮”，既擅长炒热气氛，也擅长给嘉宾挖坑。
“欢迎我们《黎明之后》剧组！”主持人元气满满地开场，“今天除了帅气的江凛老师和美丽的柳菲菲老师，我们还请到了一位神秘嘉宾——金牌编剧林知微老师！大家欢迎！”
弹幕瞬间炸了锅。
「啊啊啊！江神好帅！」
「那个女的是谁啊？怎么坐在江凛旁边？」
「查过了，就是那个停车场的神秘女，好像叫林知微，是个编剧。」
「编剧？爬床爬得挺高啊，都能挤上直播了。」
林知微盯着滚动的弹幕，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凉。她早对网络暴力习以为常，可当真直面这些汹涌恶意的时候，那铺天盖地的洪流还是让人喘不过气。
“林老师，听说您和江老师是老相识了？”主持人笑着抛出了第一个炸弹，“这次合作，有没有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呀？”
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林知微刚要开口，准备好用提前备好的官方辞令应对，江凛却先动了。
他侧过身，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开她耳边垂落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没什么火花。”江凛的声音低沉磁性，顺着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就是她写的剧本太烂，我骂了她几句而已。”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主持人的笑容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林知微浑身猛地一僵，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清晰闻到江凛袖口传来的冷冽雪松香气。他的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廓，惊得一阵战栗顺着皮肤爬满全身。
这混蛋！
他到底在干什么？当众调情，还是当众羞辱？
“哎呀，江老师真爱开玩笑。”主持人赶紧出来打圆场，“林老师的剧本可是拿过大奖的，怎么会烂呢？”
“烂在哪儿，我心里清楚。”江凛收回手，目光幽深地锁着林知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特别是那场天台戏，写得狗屁不通。我昨天在现场骂她，她还不服气。”
他语气轻佻，活脱脱一副上位者对下属随意打压的模样。
可在直播镜头下，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被无限放大。高清特写镜头里，江凛替林知微拨弄碎发的动作温柔得近乎暧昧，而林知微脸色微红、眼神闪躲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正在闹别扭的小情侣。
弹幕风向瞬间突变：
「卧槽！江神这也太宠了吧！就这个动作！」
「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骂她还要亲手帮她理头发？」
「我不接受！江神是我的！这个编剧赶紧滚啊！」
柳菲菲坐在一旁，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她故意抬高音量，娇滴滴地开口：“江老师您对林编剧可真严格呀，不过林编剧确实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写出这么好的剧本，肯定有什么独家秘诀吧？”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明里暗里暗示林知微是靠“特殊手段”上位。
主持人顺势接话：“对啊林老师，很多网友都好奇，您是怎么写出那些感染力这么强的情感戏的？难道是有亲身经历吗？”
问题又抛回给了林知微。
林知微清楚这是个陷阱：如果说有亲身经历，转头就会被骂私生活混乱；如果说没有，又正好坐实了江凛刚才的暗示。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创作源于观察……”
“观察我。”
江凛突然开口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屏幕直直盯住观众，也直直盯住了她。
“她写不出感情，我就亲自示范给她看。”江凛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磁性，“比如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写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那我就告诉她——”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着林知微，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你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轰——
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哪里是拍戏互动，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凛 打断你的腿#的词条瞬间冲上了热搜第一。
林知微惊得差点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凛，他脸上竟然还挂着那抹该死的浅笑，仿佛刚才说的本来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哈哈哈，江老师真幽默。”主持人冷汗直流，连忙切进了广告。
直播就在诡异的氛围里继续，可林知微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满脑子都是江凛那句“如果你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知道她从签下合同那天起，脑子里就从来没停下过毁约逃跑的念头。
他用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告诉她：你逃不掉。哪怕当着全世界的镜头，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直播结束后，一行人回到后台休息室。
门刚关上，秦姐率先发了火。
“江凛！你是不是疯了！”秦姐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打断你的腿’？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会掀起多大的舆论海啸？品牌方刚才都打电话来了，说要重新评估这次代言！”
江凛脱下外套，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水，仿佛刚才在直播间掀起风暴的人根本不是他。
“热度够了。”江凛淡淡地开口，“现在没人会关心剧本好不好，他们只会关心我和林编剧的关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知微身上。
“满意了？”林知微抬起头，眼眶泛着红，声音却冷得像冰，“江凛，你用这种方式把我彻底推成全网公敌，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全网公敌？”江凛低笑一声，“你现在是我的人，哪怕挨骂，也轮不到旁人，只能我骂。”
柳菲菲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林编剧，你就别不知好歹了，江老师这是帮你炒热度，不然谁认识你啊？”
林知微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要往外走。
“想去哪？”江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量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厕所，还要向你报备吗？”林知微咬着牙说道。
“秦姐，跟着她。”江凛吩咐道，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憷，“看好她，别让她从窗户跳下去，这可是十八楼。”
林知微的背影猛地僵住。
她终于明白，江凛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从签下那份合同开始，她就已经被关进了这座无形的牢笼。刚才那场直播，不过是他在牢笼外又加了一把更坚固的锁。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惨白的光。
林知微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机疯狂地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姐，网上全是骂你的，我们要不要发声明澄清一下？”
林知微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手指颤抖着打下一个词：“不用。”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天阴沉沉的，正好衬得上她此刻的心情。
江凛，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但你给我记住，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林知微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抹平褶皱，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这一局，输赢还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