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暴雨夜的囚笼
那场所谓的“借位吻戏”结束后，片场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林知微成了剧组里心照不宣的“禁忌”，没人敢明目张胆议论她，可那些探究、鄙夷，甚至夹杂着几分嫉妒的目光，却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她背上。江凛则像一座彻底喷发的火山，整个剧组都笼罩在他的低气压里——哪怕只是一个道具摆错了位置，被他冷眼扫过，当事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柳菲菲更是气得发疯。她原本以为借这场戏能蹭上江凛的热度，结果反倒成了江凛用来接近林知微的背景板。
傍晚时分，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翻起了炸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摄影棚的铁皮顶上，紧跟着就是划破天际的闪电，和震得棚顶发颤的响雷。
“收工！今天先拍到这儿！”陈导在雨幕里挥着手臂喊。
剧组成员一哄而散，纷纷朝着停车场的保姆车冲去。林知微收拾好电脑刚走出棚子，冰凉的雨水就兜头浇了她一身。
她没带伞。
正当她咬着牙犹豫要不要直接冲进雨里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江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两个字，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林知微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牙齿不停打颤。
“不用了，江老师，我坐剧组的车就好。”她倔强地别过脸，不想和他在密闭空间里独处。
“剧组的车满了。”江凛冷冷地抛出事实，“要么上来，要么在这儿淋到感冒，耽误拍摄进度，赔我五千万违约金。”
又是威胁。
林知微咬了咬下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嘈杂的雨声瞬间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车内暖风开得很足，还飘着舒缓的古典乐，和外面狂风骤雨的天地，分明是两个时空。
可这暖意没能让林知微放松半分，反倒让她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车厢里全是江凛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混着真皮座椅的味道，织成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网，牢牢裹着她。
车子启动，汇入了雨夜的车流。
一路无话。
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刮擦声，和窗外模糊晃动的霓虹。
林知微尽量把身体往车门边缩，想和他拉开最远的距离。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和江凛也没有这样的好车。
也是冬天，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
她去片场给江凛送饭，结果被一群讨债的人堵在了巷子里。江凛赶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却像一头红了眼的野兽，把那些人全都打跑了。
那天晚上，他也是开着车，只是那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载着她往出租屋赶。
车里很冷，他把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在驾驶座上冻得发抖。
“知微，以后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辆好车。”他握着方向盘，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淋雨了。”
回忆像潮水般涌过来，呛得林知微鼻子一阵发酸。
“你在想什么？”
江凛的声音突然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微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路边——前方出了车祸，堵得水泄不通。
红灯亮着，整条路上的车都静悄悄的。
江凛转过脸，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车厢里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透出幽幽的蓝光，勾勒出他深邃锋利的轮廓。
“在想那个下雨天吗？”江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拉出的低音。
林知微心头猛地一颤，他怎么会知道？
“我记得那天你也像现在这样，缩在副驾，一句话不说。”江凛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描摹着她的轮廓，并没有碰到她，“你当时看着窗外的雨，说了一句话。”
林知微屏住了呼吸，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说过什么了。
“你说：‘江凛，雨太大了，我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江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了整整三年的痛楚。
“林知微，三年前那个雨夜，你就是这么走的。”他猛地凑近，深邃的眼瞳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风暴，“你说你怕找不到路，结果你走得干干净净，连半个脚印都没给我留下！”
他的情绪突然彻底爆发，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威胁，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林知微被他眼底翻涌的痛苦，狠狠刺痛了。
“那是因为……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当年的恐吓信，那把架在母亲脖子上的刀，还有那张冰冷刺眼的支票。
“因为什么？”江凛一步步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座椅与自己的胸膛之间，“因为你有更好的路要走？因为顾森能给你我给不了的安稳？”
“不是的！”林知微脱口而出，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江凛低吼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知微望着他通红的眼眶，那是脆弱与疯狂交织的模样，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
她的心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江凛做出了一个让林知微震惊万分的动作。
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蒙着雾气的车窗玻璃上。
冰凉的指尖划过雾气，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慢慢显现出来：
骗子。
和三年前她在出租屋镜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就是个骗子。
林知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江凛看着她掉泪，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深沉悲哀。
他收回手，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别再用眼泪骗我了，林知微。”他转过头，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声音变回了从前的冷漠，却又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这一次，我不会再信了。”
车子重新驶入漫天雨幕。
林知微坐在副驾，望着车窗上那个还没消散的“骗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
原来，这场刻在她心上的暴雨，从来就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