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晚自习的约定
季杰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晚自习了。
准确地说，是期待晚七点。
以前他觉得晚自习是煎熬——两节课，九十分钟，周围吵得要命，手机刷到没电，时间像被按了慢放键。但现在不一样了。七点一过，他戴上耳机，打开光遇，贺晗安就在遇境里等着。
有时候她会先跑一部分图，但一看到他上线，就会立刻传回来。
“你今天晚了三十秒。”有一次她这样说。
“你还计时？”
“没有，就是感觉到了。”
季杰安嘴上没说什么，但第二天他六点五十八分就打开了游戏。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渐渐固定下来：七点汇合，跑图，做任务，然后坐在某张桌子上聊天。聊天内容天马行空——从游戏里的新季节皮肤，聊到学校食堂到底好不好吃，再聊到最近刷到的搞笑视频。
贺晗安笑点很低，季杰安随便发个表情包她都能笑半天。
“你是不是对笑点有什么误解？”他说。
“是你太搞笑了。”
“我什么都没做。”
“你存在本身就很好笑。”
“……你礼貌吗？”
贺晗安又发了一长串哈哈哈。
季杰安嘴上骂她有病，心里却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融化，软绵绵的，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习惯了冷硬的东西。习惯了被拒绝，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把自己裹成一团，谁也不让靠近。
但贺晗安好像天生自带一把钥匙，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撬开他那些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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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跑暮土，季杰安不小心被龙照到了。
红光锁定他的角色，屏幕上出现倒计时。他手速快，本来可以躲开，但贺晗安刚好站在他旁边，如果他一动，龙可能会撞到她。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龙撞上来，他的角色被撞飞，掉了几个翼。
“你怎么不躲？！”贺晗安急得发了一串感叹号。
“来不及。”他撒谎。
“骗人！你平时反应那么快！”
“失误了而已。”
贺晗安没再说话。她飞过去，帮他把掉落的翼一个一个捡回来。光遇里有一个机制——被龙撞掉翼之后，如果及时捡回光翼，就不会有损失。但捡翼的人自己也有风险，容易被龙二次锁定。
季杰安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角色，在暮土的黑暗里飞来飞去，帮他捡那些散落的光点。
他突然有点想哭。
“好了，齐了。”贺晗安飞回来，“你看看少没少。”
“没少。”
“那就好。下次小心点，别逞能。”
“……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没躲开是因为怕龙撞到她。
但他想，她可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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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
贺晗安开始主动跟他分享生活中的小事。比如今天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了，比如食堂的红烧肉今天特别咸，比如室友养了一只仓鼠，半夜跑轮子吵得她睡不着。
季杰安很少主动说自己的事，但他喜欢听她说。
她的世界好像很明亮。有同学、有老师、有室友、有仓鼠，有那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而他呢？他的世界只有这个游戏，和游戏里这个等他的人。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有一次贺晗安问他。
“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职高能有什么好说的。”
他发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卖惨，也不想让她追问下去。
但贺晗安只是说：“职高怎么了？职高也有好玩的事吧。你同桌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他就是个傻子。”
“那你跟我说说那个傻子今天又干了什么傻事。”
季杰安犹豫了一下，开始讲同桌今天上课睡觉打呼噜被班主任拍醒的事。他讲得干巴巴的，没什么修饰，但贺晗安笑得很开心。
“你看，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她说。
季杰安没回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从那以后，他开始试着多说一点。有时候是学校里发生的事，有时候是刷到的段子，有时候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贺晗安总是认真回应，从来不敷衍。
他渐渐发现，原来分享日常这件事，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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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一直都这么顺利。
季杰安的敏感和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
有一次，贺晗安说晚上有事，不能跑图。季杰安说好，没关系。但到了七点半，他还是忍不住上线看了一眼。
贺晗安在线。
她没有在跑图，而是和另一个人坐在云野的草坪上聊天。
季杰安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她不是说有事吗？这就是她的事？
他想发消息问她，但又觉得没有立场。他们只是游戏好友而已，她没有义务向他汇报行踪。
他关掉游戏，把手机扔在床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贺晗安发来消息：“忙完了，你今天跑了没？”
他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季杰安？”
他还是没回。
“你生气啦？”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终于打字：“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没看手机。”
“骗人。你游戏在线。”
季杰安愣了一下。他忘了切后台。
“你不是说有事吗？”他终于问出来。
“是呀，我室友找我帮她改论文，改完了才上线的。”
“那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
“云草坪上跟你坐一起的那个。”
贺晗安沉默了几秒。季杰安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连自己都觉得讨厌。
然后贺晗安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和一个女生的合影，两个人穿着一样的斗篷，头上都戴着蝴蝶结。
“我室友。她也玩这个游戏，偶尔跟我跑跑图。你要是不喜欢，我跟她说以后不一起了。”
季杰安盯着那张截图，脸一下子烧起来。
“不用。”他飞快地打字，“我又没说不让。”
“那你刚才在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有。”
“……”
“季杰安，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吃醋。这个词太亲密了，亲密到让他害怕。他应该否认的，应该像平时一样骂她一句“有病”，把这件事翻过去。
但他打出来的却是：“……可能吧。”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敢看屏幕。
过了很久，他翻过手机，看到贺晗安的回复：
“那我以后提前跟你说，免得你担心。”
不是嘲笑，不是嫌弃，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季杰安把这条消息看了很多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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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星期，贺晗安突然问他：“你玩这个游戏多久了？”
“半年多吧。你呢？”
“快一年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什么意思？”
“游戏里的。有没有哪个地图是你最喜欢、但很少去的？”
季杰安想了想。光遇里有很多地图，每个地图都有不同的风景。雨林潮湿幽深，霞谷辽阔明亮，暮土荒凉苍茫。
“禁阁的顶层。”他说。
“为什么？”
“人少。安静。”
贺晗安没有追问。但第二天，她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今天晚上，你七点上线，我带你一个地方。”
“去哪？”
“秘密。”
季杰安心里好奇，但没再问。到了七点，他准时上线，贺晗安已经等着了。
“牵手。”她说。
他伸出手，两个角色手拉手飞起来。
贺晗安带着他穿过云野，飞过雨林，一路来到禁阁。她轻车熟路地绕开那些需要收集光柱才能升上去的机关，从侧面的窗户翻出去，沿着一条隐藏的路线往上飞。
季杰安从来不知道禁阁还有这条路。
他们越飞越高，穿过了禁阁的顶层，来到了一个他从没来过的地方——一片悬浮在空中的平台，四周是漫天的星辰，脚下是整片云海。
“这是哪？”他问。
“禁阁的隐藏图。一般人不知道这里。”
贺晗安放开他的手，两个角色并肩站在平台上。
“好看吗？”她问。
季杰安看着屏幕里的星空，看着那个站在他旁边的小小角色，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好看。”他打字。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贺晗安说，“待一会儿就觉得，世界还挺大的，那些烦心的事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有什么烦心的事？”
“谁没有呢。”她发了个笑脸，“不过今天不说这些，今天是带你来看风景的。”
季杰安没有追问。他操控角色在平台上走了一圈，找到一个角度，把贺晗安的角色框进屏幕里。
他截了一张图。
“你是不是偷拍我了？”贺晗安突然问。
“没有。”
“你明明就截了图！我看到提示了！”
“……手滑。”
“骗子。”贺晗安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算了，看在你夸好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那天晚上，他们在禁阁顶层坐了很久。
聊游戏，聊学校，聊一些有的没的。季杰安破天荒地主动说了一件小时候的事——他养过一只仓鼠，灰色的，很胖，后来死了。
“你哭了吗？”贺晗安问。
“没有。”
“骗人。”
“……哭了一小会儿。”
“那以后我陪你。”她说，“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哭了。”
季杰安盯着那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说的只是朋友之间的陪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只是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一个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不是禁阁的顶层。
是贺晗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