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触得到的恋人
季杰安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见面。
游戏里的关系延伸到现实，这件事对他来说太冒险了。现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卸下所有伪装，把真实的自己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
他害怕这个。
但贺晗安提出来了。那天跑完图，她突然说：“我们学校下个月有个设计展，你要不要来看看？”
他没有立刻回复。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她补了一句。
“不是不想。”他打字，“就是怕见光死。”
“你想太多了。”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我又不是要跟你相亲，就是一起看个展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见我？”
贺晗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想知道跟我每天一起跑图的人，在现实里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理由够充分。但季杰安还是害怕。
“让我想想。”他说。
“想想”这件事，季杰安想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每天晚上都在纠结。他甚至偷偷照了好几次镜子——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发型，普通的穿着打扮。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贺晗安会不会失望？
“你还在纠结？”周四晚上，贺晗安问他。
“你怎么知道？”
“你这周跑图都不在状态。”
“……我就是怕你见了我觉得跟想象的不一样。”
“我都没有想象，怎么会不一样？”
“你骗人。”
“真的没有。”她说，“我只想象过一件事——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游戏里你老是发哈哈哈，但我总觉得你现实里应该不太爱笑。”
季杰安盯着那句话，愣了很久。
她想象的不是他的长相，是他的笑容。
“那你想看到吗？”他问。
“想。”
“好。我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季杰安过得比考试还紧张。
他翻遍了衣柜，找出一件自认为最好看的卫衣。还专门去理了个发，把鬓角修得整整齐齐。同桌看到他这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是要去相亲啊？”
“滚。”
周五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上线。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第二天的画面——第一句话说什么？要不要握手？要不要笑？
他掏出手机，给贺晗安发消息：“明天我穿黑色卫衣。”
“好。我穿白色的。”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
“我也是。”
他愣了一下。贺晗安也会紧张？
“那我们都降低期待。”他说，“就当是两个网友随便见一面。”
“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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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杰安起了个大早。
坐公交去贺晗安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在看手机。九点半，他到了学校门口，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他站在门口，假装在看手机，其实什么都没看。
九点四十五分，贺晗安发来消息：“你到了吗？”
“到了。门口。穿黑色卫衣。”
“马上到。”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女生从校园里走出来，穿着白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季杰安的第一反应是——她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干干净净的、让人看了很舒服的好看。
贺晗安也看到了他。她停下脚步，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自然，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今天只是又一次见面而已。
“季杰安？”她走过来。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贺晗安？”
“不然还能是谁？”
她笑得更开了。季杰安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你比我想象的高。”她说。
“你比我想象的矮。”他回了一句，然后后悔了。
但贺晗安没在意。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走吧，带你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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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展在教学楼的二楼。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上挂满了设计图，中间摆着几个模型。贺晗安的作品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三十平米小户型的装修方案。
“这是我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
季杰安凑过去看。设计图很细致，每一个角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整体色调是暖色系的，看起来温馨又明亮。
“你以后想买的房子就长这样？”他问。
“差不多。不过还要再大一点，至少六十平。”
“为什么？”
“因为三十平放不下你。”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季杰安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贺晗安带着他逛了一圈，给他介绍每一件作品的构思和亮点。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比在游戏里活泼很多。
“你看我干什么？看展板。”她发现他在看她。
“看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那个沙发颜色不太搭。”
贺晗安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皱起眉头。“你说得对，确实不太搭。我当时怎么没发现？”
季杰安忍不住笑了。
这是贺晗安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她说。
季杰安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朵又红了。
“多笑笑，别老是板着脸。”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喝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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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一人一杯。
季杰安不知道怎么聊天了。在游戏里他可以随便打字，不用担心表情管理。但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你怎么不说话？”贺晗安咬着吸管看他。
“不知道说什么。”
“在游戏里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是打字。”
“那你现在打字给我看。”
她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季杰安看了一眼屏幕，是他们游戏的聊天界面。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很漂亮。”
然后放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贺晗安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这？”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说点更肉麻的。”
“做梦。”
她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季杰安看着她，突然觉得见面这件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
她不是来看他长什么样子的。她是来看他的。
回程的公交车上，季杰安靠着窗户，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晗安的消息。
“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打字：“开心。”
“那就好。下次再来玩。”
“好。”
他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也很开心？”
“嗯。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想象你全程不说话，像个木头人。”
“我现在也是木头人。”
“不是。”贺晗安发了个笑脸，“你是会笑的木头人。”
季杰安盯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原来见面是这样的感觉。不是拆穿伪装，不是暴露缺点，而是把游戏里的那些温度，变成真实的、可以触碰的东西。
她的手拍在他肩膀上的触感，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她说“三十平放不下你”时随意的语气——这些都是真的。
比游戏里的任何东西都真。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他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的。不是不安的那种晃，是那种踩在云朵上、不知道该往哪落的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