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砚底归心
大理寺会审的真相,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乃至大靖的每一寸疆土。
萧承煜篡改遗诏、篡位登基,丞相构陷忠良、血洗谢家的罪行,彻底公之于众。百姓哗然朝臣警醒,积压十年的怨气与悲愤,终于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被软禁的萧承煜,终日待在深宫偏殿,再无半分帝王威仪。他守着空荡荡的宫殿,看着窗外的四方天地,终于彻底醒悟。他穷尽一生算计,不惜背负弑兄杀臣、屠戮忠良的骂名,坐上那张冰冷的龙椅,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到头来,却众叛亲离,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守着满心悔恨,度过余生。
而丞相被关入天牢,所有罪证确凿,三审定案,被判凌迟处死,家产尽数抄没,党羽被一一清算,盘踞朝堂数十年的丞相势力,彻底土崩瓦解。二皇子萧景恒因牵涉其中,被废除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大皇子萧景渊虽有夺嫡之心,却在会审之时力主查明真相,未曾参与谋逆,再加上他素来深得老臣拥护,便被宗室与朝臣共同举荐,辅佐新君理政。
沈家彻底沉冤得雪,沈钦官复原职,且因忠君正直、坚守道义,被加官进爵,成为朝中清流支柱,一心辅佐朝政,整顿朝纲。谢家的冤屈也被正式平反,皇帝下旨,以皇室宗亲之礼,重新安葬谢家七十三口亡魂,追封谢尚书为忠勇公,世代享尽殊荣。
京城之内,朝局重整,吏治革新,往日的权谋纷争、血雨腥风,渐渐归于平静。文武百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所有人都觉得,尘埃落定之后,身为先帝遗孤的谢砚,理应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成为大靖名正言顺的新帝。
毕竟,他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手握正统名分,又有平反谢家、清肃奸佞的盖世功绩,更有萧惊羽麾下兵力、沈家清流、宗室长辈的全力支持,登基称帝,是众望所归,无可争议。
一时间,劝进的奏折堆满了案几,宗室亲王、文武大臣轮番登门,恳请谢砚登基即位,主持大局。
可每一次,都被谢砚婉言拒绝。
他依旧住在城郊那处僻静别院,身着素色长衫,远离朝堂喧嚣,每日或是静坐看书,或是整理从谢家密室、大理寺带出的古籍卷宗,眉眼温润,淡然自若,丝毫没有被即将到来的皇权冲昏头脑。
这日,沈微澜端着一盏清茶走进院内,看着院中静坐看书的谢砚,轻轻将茶放在石桌上,轻声笑道:“外面的劝进奏疏都快堆成山了,宗室长辈们都急得团团转,你倒好,在这里悠闲度日。”
谢砚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温和笑意:“急什么,这天下,从来不是缺了谁就不可运转,我本就不是那块坐龙椅的料。”
“可你是先帝遗孤,是大靖正统,这天下本就该是你的。”沈微澜坐在他对面,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解,“你费尽心思,历经生死,查清真相,平反冤屈,如今功成身退,难道就甘心放弃这一切吗?”
从边城相遇,到京城联手,再到朝堂对峙、终极会审,她一路陪着他走来,见过他身陷险境的从容,见过他运筹帷幄的睿智,见过他直面皇权的坚定,也见过他背负血海深仇的隐忍。她知道,他所求从不是权位,可看着他亲手打下的安稳江山,却要拱手让人,终究是心有不甘。
谢砚端起清茶,轻抿一口,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当初一步步踏入权谋漩涡,从来不是为了那张龙椅,不是为了这万里江山的掌控权,而是为了给谢家满门报仇,为了给沈伯父洗刷冤屈,为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为了让天下百姓不再受皇权争斗、奸臣当道之苦。”
“如今,奸佞已除,冤屈得雪,朝局清明,新君人选已定,大靖会越来越好,我的使命,早就完成了。”
他见过太多因皇权引发的杀戮与纷争,见过萧承煜为了龙椅,变得猜忌狠厉、冷血无情,见过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埋葬了太多忠良的尸骨,扭曲了太多人的本心,他从来都不想踏足其中。
他的本心,从来都是做一个闲淡之人,守着一方天地,安稳度日,而非成为坐拥天下、却终生被困在深宫高墙之中的帝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惊羽身着一袭玄色劲装,缓步走入。他早已卸下皇家暗卫的身份,没了往日的冰冷凌厉,多了几分洒脱释然。
“朝臣还在劝进?”萧惊羽开口,语气淡然。
谢砚点头:“不过是徒劳,我意已决,不会改变。”
萧惊羽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世人皆为权位疯狂,唯有你,手握天下,却能淡然放手。我早已安排好手下兵力,悉数交由朝廷管辖,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暗卫统领,只想做一个江湖游子,仗剑天涯,守护这太平盛世。”
他半生被困在皇权桎梏之中,做帝王手中的刀,见惯了杀戮与黑暗,如今心愿已了,只想挣脱所有束缚,活得自在洒脱。
三人相视一笑,过往的生死与共、并肩作战,早已让他们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中所想。
几日后,谢砚亲自入宫,面对满朝文武,再次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他站在大殿之上,身姿挺拔,温润而坚定,将手中的龙纹玉佩与先帝遗诏,郑重地交到宗室亲王手中,朗声说道:“我谢砚,承蒙先帝庇佑,得以存活,历经艰险,只为昭雪冤屈,还天下清明。如今心愿已了,我无意帝位,愿辞去所有名分,归隐山林。”
“大靖人才济济,新君贤明,有诸位忠臣良将辅佐,必定能国泰民安,山河无恙。此后,朝堂之事,与我再无瓜葛,只愿此生,安稳度日,不问世事。”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皆为之动容,虽满心不舍,却也深知他的心意,再也无人出言劝进。
宗室亲王接过遗诏与玉佩,长叹一声:“公子高风亮节,不恋权位,心系天下,实乃大靖之幸。老夫答应你,定会辅佐新君,励精图治,不负公子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当日,谢砚便离开了皇宫,没有带走任何封赏,没有留下任何牵挂,只一身素衣,孑然一身。
沈微澜早已辞别家人,在城外等候。她同样放弃了京城的繁华与家世带来的荣光,选择追随谢砚,远离朝堂纷争,奔赴属于他们的安稳余生。
萧惊羽一路相送,送至京城城外,三人驻足而立。
“就此别过,日后各自珍重。”谢砚看向萧惊羽,眉眼温和。
“你们亦是,若有需要,随时传信,我必千里奔赴。”萧惊羽郑重开口,随即转身,不再回头,一身玄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奔赴江湖万里。
从此,江湖多了一位行侠仗义的玄衣侠客,朝堂少了一位手握兵权的铁血统领。
谢砚与沈微澜相视一笑,转身朝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走去,没有目标,没有归期,一路走走停停,看遍山河万里,赏尽人间烟火。
他们走过江南水乡,看烟雨朦胧,小桥流水;走过塞北草原,看风吹草低,牛羊成群;走过山间古刹,听晨钟暮鼓,梵音袅袅。远离了权谋纷争,褪去了所有枷锁,日子平淡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