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同居协议
暴雨还在下，像是一层厚厚的幕布，把这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那个泥泞的巷口，林知夏（江野身）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湿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是江野身体的本能反应，因为这具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
她踩着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走。身上的皮衣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江野（林知夏身）正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手里捧着一桶红烧牛肉面，吃得正香。看到林知夏进来，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回来了？外面雨挺大啊。”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那个穿着她真丝睡衣、顶着她精致脸庞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次性筷子，吃得满嘴油光。
如果是以前，林知夏早就发火了。她会尖叫着让他滚下床，然后把那桶泡面扔进垃圾桶。
但现在，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露出这种满足的表情，她竟然觉得……有点滑稽。
“把脚放下来。”林知夏冷冷地说道，“那是我的睡衣，不是抹布。”
江野撇了撇嘴，乖乖地把脚放了下来，顺手在床单上擦了擦手上的油：“知道了，林大妈。给你留了汤，喝吗？”
林知夏脱下湿透的皮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那是江野平时挂垃圾袋的地方。
“不喝。”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张乱糟糟的床。
“我要睡哪？”
江野愣了一下：“睡床啊。还能睡哪？睡地板啊？”
“这床……”林知夏嫌弃地看着那张只有1.2米宽的单人床，“太窄了。而且，你的被子有味道。”
“那是男人的味道。”江野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想睡，就去沙发。不过沙发弹簧坏了，坐上去会硌屁股。”
林知夏沉默了。
她环顾四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杂物。墙角是吉他和音箱，桌上是吃剩的外卖盒，地上是乱扔的衣服。
这里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没有一处是符合她标准的。
但是，外面下着暴雨，她无处可去。回那个豪华公寓？那是江野的身体，她不想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冷冰冰的“家”。
“行。”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我睡里面，你睡外面。不准越界。”
江野挑了挑眉：“怎么越界？像这样？”
他故意往床中间挪了挪，肩膀撞到了林知夏的肩膀。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体验。
她感觉自己的肩膀（江野的肩膀）撞到了自己的背（林知夏的背）。
就像是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影像却有了实体，有了温度。
“滚过去。”林知夏咬着牙说道。
江野嘿嘿一笑，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一点位置。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像是一块木板。她尽量不让自己碰到江野，也不让江野碰到她。
但是床太小了。
即使两人背对背躺着，腿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那种触感很奇怪。
林知夏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那是她熟悉的体温，因为她每天都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但现在，这个体温是独立的，是活生生的，带着江野特有的那种躁动和热度。
“喂。”江野突然开口了。
“干什么？”
“你说，我们还能换回来吗？”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如果换不回来怎么办？”江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难道我要一辈子当女人？还要替你上班，替你应付那个周子轩？”
“我也没想过要一辈子当男人。”林知夏冷冷地说道，“还要替你弹吉他，替你面对那个凶神恶煞的房东。”
两人都不说话了。
房间里只有雨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江野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林知夏。”
“又怎么了？”
“我们定个规矩吧。”
林知夏也翻了个身，看着那张陌生的天花板：“什么规矩？”
“既然我们要暂时……住在一起，就得有个规矩。”江野坐起身，盘着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林知夏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男人，居然也有想要“立规矩”的时候。
“行。”她也坐起身，“你说。”
江野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准用我的身体乱花钱。我那把吉他虽然旧，但是是限量版，你要是敢把它卖了买你那什么狗屁护肤品，我就跟你拼命。”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放心，我对你的破铜烂铁没兴趣。第二，不准用我的身体去酒吧鬼混。还有，不准穿那些奇装异服。你是创意总监，不是夜店女王。”
“切。”江野撇撇嘴，“那叫时尚。行，第三条，不准用我的身体去加班。每天十点必须睡觉，不然我会猝死的。”
“十点？”林知夏冷笑，“我平时都是两点睡。”
“那是你，不是我。”江野瞪着眼睛，“我的身体受不了。还有，不准喝咖啡，那玩意儿伤胃。”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野，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一直在关心她的身体。
“好。”她点了点头，“第四条，不准用你的身体去见我的朋友。尤其是老K，他那个人嘴没把门的，万一露馅了就完了。”
“同意。”江野点头，“还有，第五条……”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闪烁。
“什么？”
“不准……不准用我的身体洗澡的时候乱摸。”
林知夏的脸瞬间红了。
虽然那是江野的身体，但被一个男人（虽然是灵魂互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羞耻。
“你混蛋！”
她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在江野脸上。
“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江野一边躲一边喊，“我也是为了避嫌！万一你对我身体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怎么办？”
“我对你那具破身体能有什么想法？！”
“谁知道呢！你这种女强人，平时压抑久了，说不定喜欢肌肉男……”
“江野！你去死！”
枕头大战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爆发。
林知夏（江野身）力气大，但动作笨拙；江野（林知夏身）动作灵活，但力气小。
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头发乱了，衣服皱了，枕头里的羽绒飞得到处都是。
在这个过程中，林知夏感觉自己的手臂（江野的手臂）碰到了江野的腰（林知夏的腰）。
那种触感，柔软、温热。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江野也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那只手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在一起。
林知夏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是她自己的脸，但此刻却带着江野特有的那种慌乱和羞涩。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灵魂互换。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被迫挤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的身体在碰撞，灵魂也在碰撞。
“那个……”江野先打破了沉默，他尴尬地松开手，往后退了退，“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林知夏也松开了手，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晚安。”
“晚安。”
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知夏躺在黑暗中，听着身后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她感觉这具身体不再那么陌生了。
那种沉重的、粗糙的感觉，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江野的脸。
胡茬有点扎手。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嫌弃。
她突然觉得，也许，和这个男人住在一起，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出租屋，比那个豪华公寓，要暖和一点。
……
第二天清晨。
林知夏是被饿醒的。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想拿那块昂贵的黑巧克力。
但是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江野的床上，身边是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男人。
江野（林知夏身）正张着嘴打呼噜，口水流了一枕头。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又有点……好笑。
她轻轻地把江野的腿从自己身上移开，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走到厨房——如果那个只有一个水槽和一个电磁炉的角落能叫厨房的话。
她打开冰箱。
里面只有几瓶啤酒，和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馒头。
林知夏叹了口气。
她拿出那个馒头，又翻出一包江野藏在柜子深处的速溶咖啡。
她烧了一壶水，把咖啡冲好，然后把馒头放在盘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床边，推了推江野。
“起床。”
江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
“这么早？让我再睡会儿……”
“不行。”林知夏把咖啡递到他面前，“喝了。然后去上班。”
江野看着那杯黑乎乎的液体，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刷锅水吗？”
“这是咖啡。”林知夏冷冷地说道，“提神醒脑。你今天要替我开会，不能迟到。”
江野不情愿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苦！”他差点吐出来，“这也太苦了！你是想毒死我吗？”
“生活就是这么苦。”林知夏面无表情地说道，“忍着。”
江野看着她，突然笑了。
“行，我忍。”
他仰起头，把那杯苦咖啡一饮而尽。
“走吧，林总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林知夏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一天。
虽然充满了尴尬和不适，但似乎，也是一个新的开始。